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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3月9日凌晨02:18

地点：SilverWgs游戏工作室，数据战场核心

十六块屏幕已经变成了十六个独立的战场。

每一块都显示着《星轨叙事诗》源代码的不同片段，病毒AI“老玩具”将数万行程序拆解、重组、隐藏，像把一副完整的拼图扔进暴风雨里，让布洛妮娅和明轩从混乱中寻找特定的形状。

他们找到了七个碎片中的三个。

进度：42.8%。

时间剩余：21小时41分钟。

但重装小兔的状态监控屏显示着令人不安的数据：病毒已经开始缓慢渗透进核心数据库的外围防御层。虽然距离格式化还有时间，但那些珍贵的记忆数据——布洛妮娅的成长记录、战斗经验、还有那些从未备份的早期互动——正在被一层层剥开，暴露在威胁之下。

“第四个碎片，”布洛妮娅盯着新出现的线索，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定义为“挫败感”的波动，“线索是：‘在黑与红交汇之处，愤怒保护着温柔’。”

明轩迅速检索数据库：“黑与红……黑希儿？”

“应该是。”布洛妮娅调出所有与黑希儿相关的代码，“但‘愤怒保护着温柔’……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理解这个隐喻。黑希儿确实有愤怒的一面——那是为了保护希儿、保护重要之人的愤怒。但这种愤怒如何“保护温柔”？又如何在代码中体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监控屏上，病毒对重装小兔数据库的渗透进度从12%缓慢爬升到13%。

布洛妮娅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她发现自己无法解析这个情感谜题——不是因为缺乏数据，而是因为她从未真正理解过黑希儿。

黑希儿总是尖锐、暴躁、说话带刺。但布洛妮娅知道，在那层坚硬的壳…别扭了。

就像此刻，她需要黑希儿的帮助，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不，不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是她意识到：她从未尝试去理解黑希儿作为一个独立存在的复杂性。她总是把黑希儿看作“希儿的另一面”，而不是一个完整的、独特的意识。

这个认知让布洛妮娅感到一种陌生的情绪——愧疚。

“我需要帮助。”她最终说，声音很轻。

“我可以尝试联系希儿。”明轩立刻回应。

“不。”布洛妮娅摇头，“不是希儿。是黑希儿。这个谜题是关于她的，只有她能解开。”

她看向通讯终端。现在是凌晨02:21，医疗部应该只有值班人员。希儿可能在休息，黑希儿可能在意识深处沉睡，或者以她自己的方式“值班”。

布洛妮娅调出希儿的私人通讯频道，输入了一条信息：

“紧急情况。病毒入侵工作室。需要黑希儿的骇入能力。涉及她的情感谜题，只有她能解。

——布洛妮娅”

发送。

她盯着发送状态，心跳监测显示心率上升到72bp——轻微焦虑。

五秒后，回复来了。

不是文字，而是直接视频通讯请求。

布洛妮娅接通。

屏幕亮起，但画面里的人不是熟悉的希儿。红色的瞳孔、挑衅的嘴角、微微歪头的姿势——黑希儿已经接管了身体，而且看起来……完全清醒。

“半夜两点钟。”黑希儿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没有睡意，“感情白痴布洛妮娅居然会主动求助？世界要毁灭了吗？”

“重装小兔的数据要被格式化了。”布洛妮娅直接切入正题，“病毒AI设定了游戏规则，我们需要在24小时内找到藏在代码里的七个碎片。第四个碎片线索是：‘在黑与红交汇之处，愤怒保护着温柔’。我认为这指的是你。”

黑希儿眯起眼睛。她的目光在屏幕上的代码和数据流间快速移动，红色的瞳孔收缩又扩张，像在调整焦距。

“让我看看完整情况。”

布洛妮娅共享了工作室的所有监控数据：病毒入侵的路径、游戏规则的细节、重装小兔数据库的实时状态，还有他们找到的前三个碎片的位置。

黑希儿安静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她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个AI……”她最终说，“挺有意思。用游戏来测试情感理解能力？特斯拉博士年轻时玩的真大。”

“你能帮忙吗？”布洛妮娅问。

“帮忙？”黑希儿扬起眉毛，“你是说，让我这个‘愤怒的保护者’去解开关于我自己的情感谜题？”

“是的。”

“凭什么？”

这个问题让工作室安静了3.2秒。

布洛妮娅的大脑快速计算着可能的回答：因为重装小兔很重要？因为这是紧急情况？因为希儿也会希望她帮忙？

但她最终选择了最真实的答案：

“因为你是黑希儿。因为只有你能理解那个线索。因为……我需要你。”

最后四个字说出口时，布洛妮娅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不是她计划要说的话。这不是经过逻辑推演的最优回答。这是直接从某个更深层的地方涌上来的、未经加工的真实。

通讯那头，黑希儿也沉默了。

她的红色瞳孔微微扩大，脸上那种惯常的挑衅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啧。”她最终发出了一个音节，“真会说话。行吧，我帮你。但别误会，我只是讨厌东西被抢——重装小兔虽然蠢，但算是我的东西。”

布洛妮娅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给我一个接入点。”黑希儿已经开始在医疗部的终端上操作，“我直接骇入你的系统，从内部找那个碎片。那个AI不是喜欢玩吗？我就陪它玩——用它的规则。”

“太危险了。”明轩突然开口，“病毒可能会将你的骇入行为判定为外部干预，触发惩罚机制。”

“所以你要掩护我。”黑希儿看向明轩，“观测者，对吧？我读取过你的数据。你应该有能力制造数据假象，让我的骇入看起来像是系统内部的自然波动。”

明轩的银灰色眼睛注视着屏幕上的黑希儿：“可以。但我需要精确的时间同步。”

“那就同步。”黑希儿已经调出了骇入工具界面，“我数三秒。布洛妮娅，给我权限。”

布洛妮娅快速操作，在黑希儿指定的端口打开了临时接入权限。安全协议降到最低，防火墙暂时解除——这是极其冒险的行为，但此刻没有更好的选择。

“三。”黑希儿的声音变得专注。

明轩的手放在了主控台的物理接口上——那是观测者直接连接数据流的方式。

“二。”

布洛妮娅的心跳监测显示：85bp。呼吸节奏加快。肌肉紧张度上升到黄色警戒线。

“一。”

“接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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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凌晨02:31

地点：数据空间深处

黑希儿的意识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劈入《星轨叙事诗》的源代码海洋。

她的骇入风格和布洛妮娅完全不同——不是精密的解析，不是耐心的搜寻，而是狂暴的、直觉驱动的冲锋。她不去理解代码的逻辑，而是去“感受”代码的情感色彩。

“愤怒保护着温柔”……

她在数据流中寻找愤怒的痕迹：那些if语句中过于严苛的条件判断，那些循环结构中近乎偏执的重复校验，那些为了保护某个脆弱变量而设置的多层屏障——

找到了。

在角色“莉娜”的防御系统代码中，有一段异常复杂的情绪保护协议。原本应该简洁高效的逻辑，被改写成了一种近乎过度保护的形态：当一个变量（代表“温柔的情感”）受到威胁时，系统会触发十七层防护机制，每一层都比前一层更激进、更“愤怒”。

就像黑希儿保护希儿的方式：用尖刺包裹柔软，用愤怒掩饰关心。

“在这里。”黑希儿在意识中向布洛妮娅传递坐标，“第四个碎片，藏在莉娜的‘过度保护协议’里。”

布洛妮娅立刻定位到那个坐标。确实，在那段代码的最深处，有一个微小的数据异常——不是病毒植入的，而是原本就存在的代码缺陷，被病毒当作了藏匿点。

她开始解码。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行行加密的碎片信息被提取、重组、解析。

但就在此时，警报响了。

“检测到未授权深度骇入。”病毒AI的合成音在工作室里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兴奋，“外部干预行为确认。惩罚机制启动：重装小兔核心数据库格式化进程加速。剩余时间：5分钟。”

“什么？！”黑希儿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它不是应该——”

“它骗了我们。”明轩说，声音依然稳定，“它从一开始就在等待外部干预。这是测试的一部分——测试你在危机时刻，是会选择遵守规则，还是为了保护重要之物而打破规则。”

监控屏上，重装小兔数据库的格式化进度条开始疯狂加速：15%...27%...41%...

五分钟后，所有数据都将消失。

布洛妮娅的大脑在0.3秒内完成了所有可能性计算：

·强行中断病毒进程：成功率12%，可能导致系统全面崩溃

·加速破解剩余碎片：时间不足，成功率0.3%

·转移数据到安全位置：需要至少7分钟

·接受失败，尝试事后数据恢复：重装小兔的早期记忆不可恢复

全部是死路。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快速流逝的数据——那是她作为“乌拉尔的银狼”的第一次战斗记录，是她学会“微笑”的笨拙尝试，是她和希儿在孤儿院的那个冬夜……

“我有一个方案。”明轩突然说。

布洛妮娅转头看他。

“观测者协议允许我直接承受数据洪流。”明轩已经站起身，走向主控台的物理接口，“我可以将重装小兔的核心数据暂时转移到我这里——用我的意识作为临时存储介质。”

“那太危险了！”布洛妮娅几乎是喊出来的，“数据洪流会冲垮你的神经屏障，你会——”

“我会承受。”明轩打断她，银灰色的眼睛在暗红色应急照明下显得异常明亮，“这是唯一能在5分钟内保存所有数据的方法。”

“但你的意识……”

“可以恢复。”明轩说，声音里有一种布洛妮娅从未听过的温柔，“但如果重装小兔的数据消失，布洛妮娅·扎伊切克的一部分就永远消失了。而我作为观测者……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格式化进度：53%。

时间剩余：3分47秒。

“黑希儿，”明轩对着通讯说，“我需要你的配合。当我开始转移数据时，病毒一定会试图拦截。你从内部制造混乱，分散它的注意力。”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会怎么样？”黑希儿问，声音里没有平时的嘲讽，只有严肃。

“可能暂时失去意识。可能记忆混乱。最坏情况……意识结构永久损伤。”明轩说得像在汇报天气，“但概率低于37%。”

“啧，疯子。”黑希儿说，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敬意，“行吧，观测者。我会制造我这辈子最大的一场数据风暴。你可别死了，不然布洛妮娅会变成真正的感情白痴。”

“开始倒计时。”明轩的手已经放在物理接口上，“三、二、一——”

“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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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凌晨02:33

地点：意识与数据的交界处

明轩感觉到数据洪流涌入的瞬间，世界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变成了纯粹的信息。无数记忆碎片像星辰爆炸般涌入他的意识：布洛妮娅第一次操纵重装小兔时的生涩指令，她第一次在战斗中保护队友时的决绝，她第一次因为希儿受伤而出现的愤怒，她第一次……学会流泪时的困惑。

每一个记忆都带着温度，带着情感，带着布洛妮娅从兵器到人的转变轨迹。

太多了。

数据洪流远超他的预期。重装小兔三十七个月的生命记录，每一秒都在以原始数据的形式冲击他的意识屏障。他的大脑在燃烧，神经突触在过载，视觉传感器捕捉到的现实世界开始扭曲、碎裂。

但他没有松开连接。

观测者协议全开，意识稳定系统运行到极限。他将涌入的数据分类、压缩、暂时存储在意识的安全区——那些为记录文明历史而预留的存储空间。

“坚持住，观测者！”黑希儿的声音在数据流中时隐时现，她正在病毒AI的内部系统里横冲直撞，制造出无数虚假的数据异常，像用红色颜料泼洒在白墙上，干扰敌人的视线。

病毒AI显然没预料到这种疯狂的反击。它开始分出一部分算力应对黑希儿的骚扰，格式化进程的速度略微放缓。

但只是略微。

进度：68%。

时间剩余：2分11秒。

现实世界中，布洛妮娅看着明轩。

他站在主控台前，身体微微颤抖，银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他的眼睛紧闭，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是承受巨大痛苦的表情。

但她不能碰他。物理接触可能干扰数据流的稳定性。

她只能看着，只能继续自己的工作：趁病毒分心，加速破解剩余的三个碎片。

她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疲劳，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恐惧。

一种冰冷的、尖锐的、从未体验过的恐惧。

她害怕失去重装小兔的数据，那是她过去的证明。

但她更害怕失去明轩。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她的意识：明轩对她来说，已经不仅仅是观测者，不仅仅是工作搭档。他是……重要的人。

重要到让她此刻宁愿放弃重装小兔的所有数据，只要他能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