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信仰网络的中枢,是一座悬浮在奇点核心上空的、由七彩信仰之力构筑而成的宏伟神殿。这里是帝国的精神核心,亿万万信徒的祈祷与颂歌,在这里汇聚、净化,最终化为维护帝国“绝对和平”的秩序之力。
墨神大祭司王情,身着一袭素白祭袍,静立于神殿中央的“心湖”之畔。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宇宙万千星辰。作为王昭宁的后人,她继承了先祖那份对“爱”与“信仰”的极致理解,并将之升华为一种,足以引导整个文明的力量。
然而此刻,她的心,却不如这湖面平静。
“姐姐,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一道意识传讯,在她脑海中响起。那是她的亲妹妹,王逆。也是信仰网络中,温和派的领袖。
“逆儿,回头吧。”王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永恒意志’的裁决,不容置疑。‘意识统一计划’,是为了整个文明的存续。”
“以扼杀思想为代价的存续,与死亡何异?”王逆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的悲愤,“姐姐,你看看现在的帝国!人们不再思考,不再争论,甚至不再拥有真正的情感!我们都变成了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这不是先祖霍天生想要的‘大同世界’!”
“住口!”王情厉声喝止,“先祖之名,岂是你能妄议的!他想要的,是和平,是永恒的和平!为此,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包括我们的灵魂吗?”王逆发出一声凄凉的惨笑,“姐姐,你我皆是读着《墨神经义》长大的。你难道忘了吗?书中不仅仅有铁与血的征伐,更有‘兼爱非攻’的理想!墨神的信仰,应该包容自由的意志,而非用统一的模具,去压制它!”
王情沉默了。她如何能忘?那些字句,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
“言尽于此。”王逆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姐姐,我将带领三千‘思辨者’,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天堂。我们要去寻找,一片能让思想自由呼吸的土地。”
“你要叛逃?”王情的声音,充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不,是‘朝圣’。”
通讯,戛然而止。
几乎在同一时间,信仰中枢响起了最高等级的警报。三千名被标记为“温和派”的信徒,其意识体同时脱离了信仰网络,搭乘着早已准备好的小型跃迁舰,向着边境的混沌星方向,高速驶去。
“叛乱!这是公然的叛乱!”
激进派领袖,须发皆白的长老净尘,第一时间冲入神殿,他的脸上满是怒火,“大祭司!请您立刻下令,启动‘信仰净化’程序!将所有温和派的信徒,连同他们被污染的思想,一同格式化!绝不能让他们,将‘自由’的瘟疫,带出帝国!”
“净化……”王情看着心湖中,那三千个迅速远去的光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这些人,曾是她最虔诚的信徒,是她最亲密的同伴。而带头的那个人,是她血脉相连的妹妹。
“大祭司!您在犹豫什么?”净尘长老的声音,如同惊雷,“妇人之仁,将动摇帝国信仰的根基!引导者墨天心大人,绝不容许任何‘杂音’的存在!”
王情闭上了眼睛,就在她即将下达那道残酷命令的瞬间,一份来自星瑶的、最高等级的加密影像,传入了她的意识。
画面中,是刚刚经历了维度风暴洗礼的混沌星。没有整洁的街道,没有华丽的建筑。只有一群衣衫褴褛,脸上带着疲惫,却依旧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人们。他们没有“永恒意志”的终端,食物需要自己去耕种,房屋需要自己去搭建。一个孩子不小心摔倒,擦破了膝盖,放声大哭。他的母亲没有拿出“医疗喷雾”,只是心疼地将他抱起,轻轻地吹着他的伤口,哼唱着古老的歌谣。
篝火旁,一个独臂的老兵,正用沙哑的嗓音,向一群孩子讲述着关于“勇气”与“牺牲”的故事。虽然那些故事,在帝国官方的历史中,早已被定义为“野蛮”与“非理性”。
但王情却从那些孩子闪亮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她在信仰中枢里,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鲜活的,滚烫的,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生命力。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句话上。那是星瑶的旁白:“自由,是选择的权力。选择爱,选择恨,选择痛苦,选择死亡。很疼,但每一步,都无比真实。”
王情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的挣扎,化为了一片清明。
“传我命令。”她转向净尘长老,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封锁所有通往混沌星的航道。和平舰队,前出至跳跃点,监视,但不主动攻击。”
“什么?”净尘长老愕然,“大祭司,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