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自由?哼,不过是绝对混乱的另一个名字罢了。”
自由联邦的首都,混沌星。
领袖议事厅内,混沌看着眼前那群额头上纹着狼形图腾、眼神中充满了狂热与偏执的“极端自由派”议员们,他那只天蓝色的右眼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领袖!我们要求废除所有联邦内部的管制条例!”为首的议员,一个名叫“战狼”的男人声音嘶哑地嘶吼着,“和平联盟的技术封锁就是对我们自由意志的最大侮辱!我们需要绝对不受任何约束的自由去发展我们自己的力量!”
“没错!我们要建造自己的‘维度炸弹’!要让和平联盟那群伪君子知道,自由的火焰是不可熄灭的!”
“废除规则!废除法律!废除一切束缚我们的枷锁!”
议员们的情绪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万墨的报告和联合执法队的查封行动不仅没有让他们感到后怕,反而激起了他们更深层逆反心理。在他们看来,这是和平联盟对自由联邦的一次赤裸裸羞辱,而混沌这位选择了妥协的领袖则是一个可耻的懦夫。
混沌没有与他们争辩。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所有的嘶吼都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你们要绝对的自由。”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能够穿透一切喧嚣的力量,“可以。”
两个字让整个议事厅都安静了下来。战狼和他的同伴们都愣住了,他们准备了一万句慷慨激昂的说辞,却没想到混沌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但是,”混沌的话锋一转,“自由不是某些人的特权,而是所有联邦公民的权利。我提议就‘是否废除所有联邦规则实现绝对自由’这一议题进行全民公投。如果超过半数的联邦公民同意,那么我将立刻签署废除法令,并且辞去领袖之位,由战狼议员接替。”混沌的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也符合你们所追求的‘绝对自由’的精神,对吗?”
战狼被将了一军。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拒绝就等于否定了自己一直以来所标榜的理念,同意——他虽然狂热但并不愚蠢,很清楚那些刚刚从帝国的高压统治下逃离出来享受着联邦和平与安宁的普通民众是绝不可能同意回到那个弱肉强食无法无天的混乱时代的。这是一个阳谋,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阳谋。最终,战狼咬着牙点了点头:“好!就全民公投!”他赌的是那一丝丝被压抑了太久的人性深处的破坏欲。然而,他赌输了。
三天后,公投结果公布。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反对票,那百分之零点一的赞成票几乎全部来自于极端自由派的内部成员。民意的洪流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将战狼和他的“绝对自由”彻底淹没。议会大厅内,战狼面如死灰,他和他所代表的那股偏执的思潮在这场由混沌亲手导演的政治秀中输得体无完肤。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真正的自由了。”混沌站起身,走到了议会大厅的中央,“自由不是为所欲为,而是你挥舞拳头的权利止于他人鼻尖的那条边界。我提议在联邦宪章中加入新的法案,”混沌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将它命名为……”“《自由边界法案》。”法案的核心只有一条:“任何以“自由”之名损害或威胁他人“和平”权利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联邦的最高等级背叛。”这条法案如同一道清晰的刻度,它没有限制自由,只是为自由划定了一条不可逾越的边界。在经历了“绝对自由”的闹剧之后,这项法案获得了压倒性的支持。战狼和他的极端自由派因失去了所有的民众支持,最终被迫解散。自由联邦在经历了一次短暂的思想阵痛后变得更加团结与成熟,混沌也因此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威望,成了自由联邦当之无愧的精神领袖。
然而,当晚,混沌独自一人站在双生星的湖边,看着湖水中那一灰一蓝的倒影,脸上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是更深的疲惫与无力。“自由的边界……”他低声呢喃着,这个概念不是他原创的,它来自于旧宇宙那个曾经与霍天生分庭抗礼的江陵王陈安治下的一本蒙学教材,而那本教材是伊月在某一看似不经意的闲聊中“推荐”给他的。他以为自己是棋手,用民意和阳谋轻松化解了一场足以颠覆联邦的危机,但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他依旧是一枚棋子,一枚自以为掌控了棋局的棋子。伊月那个女人,甚至不用亲自下场,她只是在很久以前不经意地递给了他一本看似无用的书,然后静静地等待着他在最恰当的时机自己说出她想让他说的那句话。她算的不是人心,她算的是人性,是文明在发展过程中必然会遇到的那个关于“自由”与“秩序”的永恒命题。“呵……”混沌自嘲地笑了笑,他终于体会到了当年霍天生在得知自己只是万家棋盘上的玩物时那种彻骨的寒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面对更高维度智慧时那种无法抗拒的无力感。他仰起头看向星空深处,仿佛能看到一双清冷的漠然的眼睛正在静静地注视着他。就在这时,他的私人终端忽然亮起,是楚星,这位帝国科学院的荣誉院长如今已经成了他在和平联盟唯一可以信任的朋友。光幕上只显示了一行简短的信息:““宇宙循环启动密码”最终激活条件已破译。”“条件:当“自由”为自己划定“边界”时,协议将自动激活。”混沌的瞳孔猛然一缩,他看着那行字久久无言。原来,他亲手通过的那份让他获得了无上荣耀的《自由边界法案》,其核心条款竟然与那个关乎宇宙重启的最终密码的激活条件完全一致。他用自己的手为这个宇宙按下了重启的倒计时按钮。湖边的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