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
混沌,这位自由联邦的缔造者与最高领袖,站在“求索号”旗舰的舰桥上,反复咀嚼着这个从双生星传来的、被天心主席和楚星院长共同解密的“终极密码”。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撼,渐渐变为深邃的思索。他那标志性的、一灰一蓝的异色双瞳中,倒映着舷窗外那片自由而又……混乱的星域。
自由联邦,自成立以来,便将“绝对自由”奉为唯一的圭臬。这里没有帝国那种令人窒息的统一思想,没有无处不在的“墨神”信仰。每一个智慧体,都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探索自己的道路。这种极致的自由,在联邦成立初期,确实爆发出惊人的活力与创造力。
但现在,成立的第十年,副作用开始显现。
“领袖,‘碎星’星域爆发了第十七次大规模海盗冲突,起因是两个采矿集团为了争夺一颗小行星的所有权。我们的巡逻舰队前往调解,却被双方共同指责为‘干涉自由贸易’,甚至还朝我们开了火!”
“领袖,‘迷雾之环’的走私贸易已经完全失控。违禁的基因改造药物、淘汰的旧帝国军火,甚至还有从通天港黑市流出的、能扭曲心智的‘意识毒品’……那里的犯罪率,比上个星系月提升了三百个百分点!”
“还有,领袖,最头疼的是‘自由意志至上主义’。‘无疆界’星系有三个星球,刚刚通过了‘全民公投’,宣布自己是独立主权国家,不承认联邦任何法令。他们甚至把我们派去的外交官给扣了,说那是‘侵犯主权’,还扬言要发射自己用民用货船改造的‘洲际导弹’……”
一条条令人啼笑皆非却又无比棘手的报告,通过量子通讯网络,汇集到混沌的面前。他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只代表着“秩序”的蓝色眼瞳,却在悄然间变得愈发深沉。
绝对的自由,正在导向绝对的混乱。
联邦就像一艘失去了舵手的巨舰,虽然马力全开,却在驶向名为“自我毁灭”的冰山。
“平衡……”混沌再次低语。他终于理解了霍伊留言的深意。自由,如果缺少了秩序的约束,就会变成一匹脱缰的野马,最终会将骑手摔得粉身碎骨。
“召集联邦议会所有成员,三天后,在首都混沌星,召开紧急会议。”混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议题只有一个——《自由秩序平衡法案》。”
消息传出,整个自由联邦为之哗然。
“什么?平衡?秩序?这是对自由的背叛!”
“混沌疯了吗?他要亲手毁掉自己建立的联邦吗?他想成为第二个霍天生吗?”
“我们当初离开帝国,就是为了逃离‘秩序’的牢笼!现在他要把我们重新关回去?”
质疑、愤怒、不解的情绪,如同病毒般在联邦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尤其是那些在“绝对自由”中获利最大的走私集团、军火贩子、以及那些奉行极端个人主义的“星球主”,更是将混沌视为头号叛徒,暗中串联,准备在议会上给他致命一击。
三天后,混沌星,联邦议会大厅。
这里没有帝国天枢殿的威严与肃穆,更像一个巨大的圆形斗兽场。来自各个星系的议员们,形态各异,吵吵嚷嚷,将这里变成了全宇宙最混乱的菜市场。
混沌走上发言台,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或审视、或敌视、或疑惑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混沌开门见山,他没有长篇大论,而是直接将一幅全息星图投射到大厅中央。星图上,代表着犯罪率的红色光点、代表着冲突的黄色警报、代表着贸易停滞的灰色区域,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这就是我们引以为傲的‘绝对自由’,在过去十年里,送给我们的礼物。”混沌的声音冰冷,“海盗横行,毒品泛滥,贸易壁垒林立。我们的经济增长率,在经历了初期的爆发后,已经连续三年低于和平联盟。再这样下去,不出五十年,我们不需要帝国动手,自己就会因为内耗而崩溃。”
“那又如何?”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战狼”,一个浑身肌肉虬结的狼人族军火商,也是极端自由派的领袖。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这就是自由的代价!我宁愿在混乱中自由地死去,也不愿在秩序中苟且地活着!我完全有自由,在我的星球上,用我自己的飞船,装上我自己造的武器,去抢劫任何我认为‘妨碍’我自由的商船!这是我的权利!”
他的话,引来了一片附和的嚎叫。
“说得好!我也有权利宣布我的房子是独立主权国家,并且有权向任何敢在我家门口乱停车的邻居‘宣战’!”一个矮胖的、长得像个土豆的议员挥舞着拳头。
“我也有权利不给我的孩子接种疫苗,因为我相信‘宇宙原力’会保佑他!就算他把病毒传给全校,那也是其他孩子‘自由’选择的结果!”
荒诞的言论此起彼伏,整个议会大厅再次陷入混乱。
混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些打着“自由”旗号,实则行使着“自私”权利的议员们。他没有愤怒,那只蓝色的眼瞳里,反而闪过一丝怜悯。
“各位。”他提高了音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你们说的,都对。”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你们当然有这些自由。”混沌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当那位‘邻居’的‘主权’比你家房子大,他的‘武器’是一艘歼星舰的时候,你的‘宣战’能持续几秒钟?”
“当那位相信‘宇宙原力’的父亲,发现自己的孩子因为没有接种疫苗,第一个死于超级瘟疫的时候,他所谓的‘信仰’,还剩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