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旧储物间出来时,风裹着灰粒扑在脸上,像细砂纸轻轻刮过皮肤。陈昕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校服领子往上拉了拉——领口的线有点松,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边,是在双日宇宙时妈妈给她织的,袖口已经起了毛球,她却一直没舍得扔。手里的小助手还带着余温,屏幕暗着,刚才监测中断时留下的红色提示还在,像一道没消去的疤痕。
“PDC的车走了吗?”臧备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攥着空矿泉水瓶,手指关节泛白,眼睛盯着操场入口的方向——深灰色的PDC车辆刚拐过街角,尾气在灰蒙的空气里拖出一道淡黑色的烟,很快被风吹散。
洛籍掏出小助手,按亮屏幕,信号杂波已经降到了40%,1.86Hz的脉冲信号弱得像快熄灭的烛火,只有一道极细的波形在缓慢跳动。“走了,”他把设备揣回口袋,又按了按,确认不会滑落,“但他们肯定还会来,设备激活后需要维护,而且他们要分析刚带走的数据。”
陈昕摸了摸胸口的金属片——发麻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点轻微的痒,像有只小虫子在皮肤下爬。“刚才激活时,你们有没有听到‘嗡’的一声?特别响,震得耳朵疼,”她一边走一边说,鞋底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咯吱”的轻响,“还有那道白光,差点晃瞎眼。”
“听到了,”洛籍点头,眼角的余光扫过操场角落的杂物间——通风口的淡粉色红光还在,像一颗没燃尽的炭火,旁边的银色天线闪着微弱的绿光,“那是设备核心启动的声音,白光应该是能量释放时的反光。我们得赶紧回休息区,不然老师该起疑了。”
休息区的长椅上坐满了人,大多在揉胸口或摆弄通讯器,抱怨声此起彼伏。“我的通讯器还是没声音,全是杂音,”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把头盔摘下来,露出额前的汗渍,“刚才胸口麻得厉害,像被电了一样,老师却说‘正常反应’,这叫正常?”
“我也是!”旁边的女生接过话,她的校服袖口沾了点灰,“刚才去医务室,医生就给了瓶水,说‘信号粉尘过敏’,糊弄谁呢?”
陈昕和洛籍、臧备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林晓立刻凑过来,手里拿着三包压缩饼干,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矿物质水:“你们可算回来了!老师刚才点名,我帮你们答了‘到’,不然就要记缺勤了。你们胸口还麻吗?我刚去医务室拿了点‘信号缓解片’,给你们。”
陈昕接过药片——白色的小圆片,装在透明塑料袋里,上面没任何标签。“谢谢林晓,我们好多了,”她把药片揣进兜里,没打算吃,“通讯器还是没声音吗?老师没说什么时候修?”
“没说,”林晓咬了一口压缩饼干,饼干渣掉在裤子上,她随手拍了拍,“老师只说‘信号干扰’,让我们等通知。对了,刚才看到两个同学被PDC的人叫走了,就是胸口最麻的那两个,不知道要干什么。”
陈昕的心猛地一跳——PDC要找胸口麻得厉害的同学,难道是想收集他们的身体数据?她不动声色地看了洛籍一眼,洛籍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多问。“可能是去做检查吧,”陈昕假装不在意,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毕竟刚才信号那么强,检查一下放心。”
林晓没多想,点了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橙色的合成橘子糖,塞进陈昕手里:“这个你拿着,等下要是还头晕就吃,甜的能提神。我妈妈说,她小时候物资不紧张的时候,经常吃这种糖,比现在的好吃多了。”
陈昕接过糖,糖纸在手里捏出褶皱,橘子味慢慢散开来,淡淡的,却让她想起双日宇宙的星髓水果糖——那种糖是用真实水果熬的,甜得更纯粹,还带着点花香。她把糖放进校服口袋,指尖碰到了小助手,突然想起刚才后台自动保存的异常信号图谱——那道1.9Hz的脉冲,和星髓设备的信号频率几乎一样,难道……设备激活时,不小心触发了和双日宇宙的联系?
“我去趟医务室,”陈昕突然站起来,把小助手往口袋里塞了塞,“刚才胸口还是有点麻,想去拿点缓解片。”
洛籍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跟着站起来:“我陪你去,刚好我也有点不舒服。”
医务室在教学楼一楼的角落,门是浅灰色的,上面贴着“危机纪元20年校医务室”的牌子,油漆已经掉了大半。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比外面的空气清新些,却带着点刺鼻。里面摆着三张旧病床,床单是洗得发白的蓝条纹,其中一张床上躺着个男生,正闭着眼睛,眉头皱着,手里攥着个空水杯。
穿白大褂的医生坐在桌子后面,正在写病历,本子是泛黄的,笔杆上缠着胶布。看到他们进来,头也没抬:“哪里不舒服?胸口麻还是头晕?”
“胸口麻,”陈昕走到桌前,目光扫过医生手里的病历本——上面写着“信号干扰导致局部神经敏感”,后面还画了个勾,“刚才激活……刚才信号强的时候,麻得特别厉害,现在还有点痒。”
医生终于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镜片有点模糊:“正常,最近信号粉尘多,很多同学都这样,”他从抽屉里拿出两包白色药片,递给他们,“一天三次,一次一片,别多吃。对了,刚才PDC的人来说,要是还有人胸口麻得厉害,让他们直接去校门口的PDC临时站点,那里有专门的检查设备。”
陈昕接过药片,指尖碰到塑料袋,有点凉:“PDC的站点?什么时候设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今天早上刚设的,”医生低下头继续写病历,声音有点含糊,“说是‘应对信号异常’,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们拿了药就赶紧走吧,别在这里待太久,里面信号弱,影响通讯。”
走出医务室,陈昕和洛籍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的药片还带着余温。“PDC设了临时站点,肯定是想收集学生的身体数据,”洛籍压低声音,手指在小助手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刚才的异常图谱,“你看这道1.9Hz的脉冲,和双日宇宙的星纹信号对比,重合度有80%,激活时的能量波动,说不定真的打通了短暂的空间通道。”
陈昕凑过去看屏幕——两道波形并排显示着,一道是刚捕捉到的1.9Hz脉冲,细得像线;另一道是她存在设备里的星纹信号图谱,更粗些,却能明显看出重合的部分。“要是真的打通了通道,科学院会不会收到星纹信号?”她的声音带着点期待,又有点紧张,“我们能不能通过这个,联系上双日宇宙的人?”
“不好说,”洛籍把小助手揣回口袋,走廊的声控灯突然灭了,两人陷入短暂的黑暗,“通道可能只是瞬间的,而且PDC肯定在监测所有异常信号,我们要是主动联系,很容易被发现。晚上我们再去旧储物间,监测杂物间的天线,说不定能捕捉到更多星纹脉冲。”
回到休息区时,演练已经重新开始了。总指挥拿着扩音喇叭,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剩下的同学按分组来,通讯器没声音的不用急,等下统一修!注意脚下的碎石子,别摔倒!”
陈昕和洛籍、臧备站在队伍末尾,看着前面的同学慢慢走进障碍区——模拟探测器的红灯闪得比之前慢了,频率从三秒一次变成了五秒一次,红光也弱了些,像快没电的手电筒。“信号真的弱了,”臧备小声说,他摸了摸胸口的金属片,“不麻了,也不痒了,好像恢复正常了。”
轮到他们时,陈昕特意走得慢些,眼角的余光扫过杂物间——通风口的淡粉色红光已经变成了淡灰色,几乎看不见了,旁边的银色天线还在闪着绿光,只是弱了些。走到障碍区中间时,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小助手,屏幕暗着,没任何异常,通讯器里的杂音也消失了,只剩下总指挥的声音在断断续续地响。
“小心左边红灯!”洛籍突然拉了她一把,一道红光从她头顶扫过,落在前面的木板上,留下一道淡红色的印子。“发什么呆呢?差点被照到,”洛籍的声音带着点责备,又有点担心,“是不是还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