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据点的晨光，是从写字楼破损的玻璃窗钻进来的，带着秋日特有的凉意，落在会议室的木质桌面上，映出一道道斑驳的光影。陈昕是被窗外的鸟鸣闹醒的——一只灰雀落在窗沿上，啄着玻璃上的污渍，翅膀扇动的“扑棱”声，刚好驱散了她残存的睡意。她坐起身，发现自己昨晚趴在桌上睡着了，胳膊下还压着张旧电台的结构图，纸张边缘被压得发皱，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地下掩体入口”，墨迹已经有点晕开。

“醒了？”洛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靠在椅背上，眼睛还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面是先遣队传来的实时画面——旧电台的外墙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像给灰色的砖裹了层褐色的纱，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显示“06:42”。“先遣队刚发了新消息，地下掩体的主入口在电台西侧的废弃机房里，有两个守卫，每小时换班一次，现在是第一班，刚上岗没多久。”

陈昕揉了揉发麻的胳膊，把结构图叠好放进背包，里面还装着昨晚没吃完的半块全麦面包，硬邦邦的，硌得背包有点鼓。“臧备和林阿姨呢？”她扫了眼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没看到他们，不会早就起来了吧？”

“林阿姨在厨房煮粥，”洛籍指了指会议室门口，“林晓跟在她后面，说要帮忙剥咸菜，结果把咸菜掉在地上了，现在正跟阿姨道歉呢。臧备……还在睡，昨晚守夜到三点，让他多睡会儿，七点再叫他。”

陈昕走到门口，果然听到厨房传来的轻响——林晓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意：“没事，掉了就掉了，地上不脏，捡起来扔了就行，下次小心点就好。”接着是林晓的小声嘟囔：“知道了妈妈，我下次一定拿稳……”

她走进厨房，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小米粥的香气，铝锅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林晓妈妈正用勺子轻轻搅动粥底，防止糊锅。林晓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根黄瓜，正小心翼翼地削皮，削下来的皮歪歪扭扭的，堆在瓷盘里。

“陈昕姐！”林晓看到她，眼睛一亮，手里的黄瓜差点掉在地上，“粥快好了，妈妈放了点红枣，说甜的好喝。你要不要尝尝咸菜？是妈妈昨天在小卖部买的，萝卜干味的。”

陈昕接过林晓递来的咸菜袋，撕开一角，咸香的味道立刻散开来，比学校食堂的咸菜要脆些。“谢谢林晓，”她捏了一小撮放进嘴里，“很好吃，比我们之前吃的压缩饼干配的咸菜好吃多了。”

林晓妈妈把粥盛进保温桶，盖上盖子时，金属扣发出“咔嗒”一声轻响：“老周和小杨已经在楼下等了，说七点半准时出发，先去旧电台附近的荒草里埋伏，等守卫换班的时候再进去。臧备还没醒吗？我去叫他。”

“别叫了，”臧备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揉着眼睛，头发睡得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沾在额头上，“我醒了好一会儿了，就是没敢进来，怕打扰你们讨论计划。粥好了吗？我饿坏了，昨晚就吃了一块饼干。”

林晓妈妈笑着把保温桶递给臧备：“别急，粥还热着，先去洗把脸，洗完了我们就吃，吃完好出发。”

七点半，五人拎着设备走出写字楼，那辆“废品回收”面包车已经停在楼下的巷子里，老周坐在驾驶座上，正在调试车载电台，小杨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肉包，嘴角还沾着点油。

“都上车吧，”老周摇下车窗，把手里的侦查报告递给洛籍，“先遣队说，地下掩体的第二层通讯室有信号屏蔽，我们的穿墙探测器可能会受影响，小杨带了最新的抗干扰模块，等下装在探测器上就行。还有，高频发射器的电源开关在通讯室的控制台后面，藏得有点深，得小心别碰倒旁边的线路。”

小杨咽下最后一口肉包，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模块，上面有两个金属接口：“这个模块能增强探测器的信号穿透力，装上去后，就算有屏蔽，也能扫到五米内的金属设备。干扰枪我也检查过了，充好电了，每人一把，备用电池在背包侧袋里。”

面包车驶离市区，朝着城东的废弃工厂区开去。路上的景色渐渐变得荒凉，原本的柏油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车窗外掠过的大多是废弃的厂房，红色的砖墙已经斑驳，屋顶的铁皮在秋日的风里发出“哗啦”的响声，像在低声叹息。林晓趴在车窗边，手指在玻璃上画着圈，偶尔会指认路边的植物：“陈昕姐，你看那个！是狗尾草，我们学校操场边上也有，我妈妈说以前还能用它编小兔子呢。”

陈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路边的荒草丛里，几株狗尾草随风摇晃，毛茸茸的穗子泛着淡金色的光，让她想起双日宇宙家乡的“星穗草”，那种草的穗子会在夜里发光，像撒了把星星。她掏出小助手，屏幕上显示着旧电台的实时位置，距离他们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旁边的小字标注着“守卫换班时间：08:30”。

八点十分，面包车停在旧电台西侧的一片荒草丛里。这里的草比之前遇到的更高，几乎能没过臧备的胸口，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老周掏出望远镜，对着旧电台的废弃机房观察：“两个守卫，一个靠在机房门口抽烟，另一个在机房周围踱步，手里的探测器亮着绿光，应该是在正常巡逻。”

小杨蹲在地上，把抗干扰模块装在穿墙探测器上，屏幕上的波形立刻变得清晰起来：“装好了，现在能扫到十米内的设备。等下我们用模拟信号设备发出1.8Hz的杂波，引他们去机房东侧的荒草区，你们趁机从机房后面的旧排水口进去——先遣队说那个排水口没锁，能通到地下掩体的第一层。”

洛籍掏出定位仪，屏幕上的高频发射器信号点在第二层通讯室的位置，频率1.9Hz，旁边显示“信号强度：60%，屏蔽等级：中等”。“屏蔽不算太强，”他松了口气，“我们的干扰枪能压制，只要靠近发射器，就能破坏它的电源。林阿姨，你知道排水口里面的情况吗？会不会有积水或者障碍物？”

林晓妈妈蹲在荒草里，用手拨开地面的泥土，露出一块半埋的水泥板，上面刻着“排水口”三个字，已经模糊不清：“我以前听在电台工作的亲戚说，这个排水口是以前用来排机房废水的，后来机房废弃了，就改成了备用通道，里面没有积水，但有很多碎石，得小心脚下，别崴了脚。”

八点二十五分，离守卫换班还有五分钟，老周掏出模拟信号设备，按下开关，1.8Hz的杂波信号立刻朝着机房东侧的方向扩散。靠在机房门口抽烟的守卫果然有了反应，他掐灭烟头，对着踱步的守卫喊了句：“东边有杂波，去看看！别是野狗碰了探测器。”

两个守卫朝着东侧的荒草区走去，脚步声渐渐远了。“就是现在！”老周低喝一声，众人快速从荒草里钻出来，朝着机房后面的排水口跑去。排水口的盖子是块厚重的水泥板，洛籍和臧备一起用力，才把它推开，露出黑漆漆的入口，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先下去，”洛籍掏出强光手电筒，率先钻进排水口，里面的通道比想象中宽些，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地面上果然散落着很多碎石，手电筒的光扫过，能看到通道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里面安全，下来吧，注意脚下。”

陈昕、林晓妈妈、林晓和小杨依次钻进排水口，老周则留在外面望风，手里拿着对讲机，随时准备通知他们守卫的动向。通道里很暗，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晃动，偶尔会照到壁上的渗水，水珠滴落在碎石上，发出“滴答”的轻响，在安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前面有个拐角，”林晓妈妈走在中间，手里也拿着个小手电筒，“拐过去就是地下掩体的第一层入口，有个铁门，没锁，就是有点锈，推的时候慢点，别发出太大的声音。”

拐过拐角，果然看到一道铁门，上面布满了锈迹，洛籍用手推了推，铁门发出“吱呀——”的长响，像是老人生锈的关节在转动。他赶紧停下，侧耳听了听掩体内部的动静，没有脚步声，只有远处传来的设备运行的“嗡嗡”声，应该是第一层的废弃发电设备在空转。

“进去后别开灯，”洛籍关掉手电筒，“用穿墙探测器扫，先确定第一层没有巡逻的人，再去第二层通讯室。”

小杨打开探测器，屏幕上的绿色扫描线缓缓移动，扫过第一层的各个角落——里面堆满了废弃的发电设备，生锈的齿轮、断裂的电缆线散落一地，没有发现人影，只有几个金属信号点，应该是设备的零件。“没人，”小杨压低声音，“我们沿着墙根走，第二层的楼梯在那边的角落里，小心别碰倒旁边的电缆盘，里面的电缆线很容易发出声音。”

众人沿着墙根慢慢走，脚下的碎石偶尔会发出“咔嚓”的轻响，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林晓紧紧拉着妈妈的衣角，眼睛睁得大大的，虽然害怕，却没发出一点声音。走到楼梯口，洛籍用探测器扫了扫，没有信号屏蔽，第二层的通讯室入口就在楼梯上方，隐约能看到门把手上挂着个小小的牌子，上面写着“通讯重地，闲人免进”。

“楼梯上有灰尘，”陈昕指着台阶上的脚印，“有新鲜的，应该是刚才有人上去过，可能是技术人员在检查设备。”

洛籍点点头，掏出干扰枪，打开保险：“小杨，你先上去，用探测器扫一下门后的情况；我跟在你后面，要是有人，就用干扰枪压制；陈昕，你和林阿姨、林晓在楼梯中间等着，别上来，等我们确认安全了再叫你们。”

小杨点点头，握着探测器，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通讯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她把探测器凑近门缝，屏幕上立刻跳出两个金属信号点，一个是高频发射器的，另一个是人的——有人在里面！

“里面有人，”小杨退到楼梯上，小声说，“在控制台前面，应该是技术人员，手里拿着个设备，像是在调试发射器。”

洛籍想了想，掏出模拟信号设备，调到“设备故障信号”模式，对着通讯室的方向按下开关。没过多久，通讯室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技术人员的声音带着疑惑：“怎么回事？发射器怎么报故障了？”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门被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技术人员探出头，朝着楼梯下方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