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驶离山脚时，秋日的阳光已完全穿透雾气，在柏油路上洒下刺眼的光斑。陈昕抱着熟睡的林晓坐在后座，小姑娘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在做什么好梦。陈昕轻轻拨开林晓额前的碎发，发现她的眼角还沾着点昨晚的泪痕——昨晚得知还要去中继站时，林晓小声问过“是不是永远回不了家了”，现在却睡得这样安稳，大概是相信他们一定能赢。
“还有四十分钟到城东中继站，”洛籍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他正低头看着小杨画的守卫分布图，纸上用黑色马克笔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正门两个守卫，侧门一个，屋顶有个狙击手，还有三个巡逻的，每二十分钟绕中继站走一圈。小杨，探测器能干扰狙击手的瞄准镜吗？”
小杨坐在旁边，正给干扰枪换备用电池，金属电池舱打开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能是能，但距离不能超过五十米，太远了干扰强度不够。而且狙击手的瞄准镜有抗干扰功能，得用‘强磁模式’，但这个模式耗电快，只能用五分钟，得算好时间。”
林晓妈妈靠在车窗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上面还沾着山路上的泥土。“我以前跟你叔叔来中继站送过货，”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回忆的沙哑，“这个中继站以前是个电台站，后来改成了信号中继用的，机房后面有个废弃的通风管道，通到地下车库，以前是用来排热气的，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用。”
臧备坐在最后排，手里抱着中继器，膝盖上放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硬邦邦的咬起来费劲。“地下车库……是不是就是上次我们去旧电台时的那种？”他咬着饼干，说话有点含糊，“里面是不是也有很多废弃的零件，容易藏人？”
“比那个干净点，”林晓妈妈笑了笑，“上次送完货，我去地下车库找过洗手间，里面就几台旧发电机，没什么零件，就是有点黑，得带手电筒。通风管道的入口在车库的角落里，被个旧木箱挡住了，不仔细看找不到。”
老周把车开得很慢，尽量避开路边的监控——城东的监控比市区多，大多是PDC装的，用来监视来往车辆。“我们不能直接开到中继站门口，”他指着前面的一个废弃加油站，“把车停在那里，离中继站还有两条街，走路过去刚好，还能观察下情况。”
面包车停在加油站时，天已经快中午了。加油站的顶棚塌了一半，加油机上布满了锈迹，玻璃上贴着“停业整顿”的黄色纸条，早就过期发黄。众人下车时，一阵风卷着尘土吹过来，林晓被呛得咳嗽了一声，迷迷糊糊地醒了：“陈昕姐，我们到了吗？是不是可以休息了？”
陈昕蹲下来，帮她理了理皱巴巴的防护服：“快了，等我们做完事，就找个地方好好休息，给你买你最想吃的草莓蛋糕，好不好？”
林晓立刻睁大了眼睛，困意全没了：“真的吗？说话算话！我要吃最大的那种，上面有好多草莓！”
“算话，”陈昕笑着点头，心里却有点发酸——自从来到三体宇宙，林晓就没吃过一次正经的蛋糕，每次都是压缩饼干或者面包，“我们一定能吃到。”
众人朝着中继站的方向走，故意绕着小巷子，避开大路的监控。城东的街道比市区冷清，路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便利店还开着，门口挂着“PDC指定供应点”的红色牌子。偶尔有穿深灰制服的PDC人员走过，手里的探测器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众人赶紧躲进巷子里，等他们走远了再出来。
“前面就是中继站了，”洛籍指着前面一栋灰色的建筑，“你们看，屋顶上那个黑色的东西，就是狙击手的位置，手里拿着狙击枪，正对着正门的方向。”
陈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中继站的屋顶上果然有个黑色的身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块石头。正门的两个守卫靠在门上抽烟，偶尔抬头看看屋顶，像是在确认狙击手的位置。侧门的守卫则来回踱步，手里的探测器时不时扫一下周围，看起来很警惕。
“老周，你和臧备去正门，”洛籍压低声音，开始分配任务，“用模拟信号设备发出1.8Hz的杂波，引正门的守卫和巡逻的人过去，尽量拖时间，别被发现。小杨，你绕到中继站的后面，找机会靠近屋顶，用干扰枪的强磁模式干扰狙击手的瞄准镜，五分钟足够我们进地下车库了。我、陈昕、林阿姨、林晓去地下车库，从通风管道进机房，找密钥复制件。”
“好！”老周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模拟信号设备，“我们会尽量拖久点，你们进去后，要是遇到麻烦，就用对讲机喊我们，我们想办法引开他们。”
小杨也拿起干扰枪，检查了一下电量：“放心，五分钟内我肯定能干扰到狙击手，你们抓紧时间，别耽误了。”
众人分头行动，老周和臧备朝着正门的方向走，他们故意放慢脚步，手里的模拟信号设备发出微弱的杂波，像远处传来的信号干扰。正门的守卫果然有了反应，其中一个掐灭烟头，对另一个说：“你听，是不是有杂波？去看看，别是有人在搞鬼。”
两个守卫朝着老周和臧备的方向走去，巡逻的人也听到了动静，朝着那边汇合。小杨趁机绕到中继站后面，那里有个小小的铁门，没锁，她轻轻推开门，里面是个狭窄的楼梯，通向屋顶。
洛籍带着陈昕、林晓妈妈和林晓，快速朝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车库的入口在中继站的侧面，是个向下的斜坡，入口处没有守卫，只有一个监控摄像头，正对着斜坡。“我去挡住摄像头，”林晓妈妈掏出块黑布，“你们趁机下去，我挡住摄像头后就跟上来。”
她快速跑到摄像头陈昕和林晓跑下斜坡，林晓妈妈紧随其后，四人钻进地下车库时，还能听到外面传来的PDC人员的说话声，吓得他们赶紧躲到旁边的旧发电机后面。
地下车库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照亮了几台锈迹斑斑的发电机，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味和霉味，吸进肺里有点呛人。林晓紧紧拉着陈昕的手，小声说：“陈昕姐，这里好黑，我有点怕……”
“不怕，”陈昕掏出强光手电筒，照亮前面的路，“我们很快就找到通风管道了，找到后就能进去找复制件，找到复制件我们就可以休息了，还能吃草莓蛋糕。”
林晓妈妈在前面带路，她对这里的布局很熟，很快就找到那个被旧木箱挡住的通风管道入口。管道口是个方形的铁格栅，上面布满了锈迹，洛籍用匕首撬开格栅，里面黑漆漆的，只能看到隐约的管道轮廓。
“我先进去，”洛籍把手电筒咬在嘴里，率先钻进管道，“里面有点窄，你们跟在后面，小心别碰掉管壁上的碎石。”
陈昕抱着林晓，慢慢钻进管道，管道比想象中窄，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膝盖蹭到管壁上的灰尘，很快就脏了一片。她能听到前面洛籍的呼吸声，还有身后林晓妈妈的脚步声，偶尔有小虫子从身边爬过，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爬了大概十分钟，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嗡嗡”声，像是设备运行的声音。洛籍赶紧停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慢慢爬到管道的一个缝隙处，透过缝隙往下看——台前，手里拿着个银色的芯片，正往控制台的插槽里插，屏幕上显示“舰队定位补全中：85%，预计30分钟后完成”。
“找到了！”洛籍压低声音，回头对陈昕说，“复制件就在他手里，还没插进去，我们得赶紧下去，不然等他插进去，就来不及了！”
陈昕也凑到缝隙处看了看，控制台旁边有个金属梯子，通向管道下方的平台，只要从管道跳下去，就能落到平台上，离控制台只有两米远。“我们等他转身的时候跳下去，”她说，“洛籍，你和林阿姨负责引开他，我去拿复制件，林晓待在管道里，别出来。”
林晓赶紧点头：“我知道了，我会乖乖待在这里，不说话，等你们回来。”
洛籍掏出干扰枪，做好准备。机房里，技术人员刚把复制件插进插槽，屏幕上的进度跳到了86%，他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去拿旁边的水杯，想喝口水。“就是现在！”洛籍低喝一声，率先从管道跳下去，落在平台上，发出轻微的“咚”声，幸好被设备运行的“嗡嗡”声掩盖了。
林晓妈妈紧随其后，也跳了下来。技术人员听到动静，刚想转身，林晓妈妈已经冲了上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水杯，扔在地上，用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椅子上：“别乱动！再动就把你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