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黑得像泼开的墨,寒风卷着枯叶在泥泞的小路上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
汉斯佝偻着腰,肩上的柴捆压得他脊椎咯咯作响,破靴子磨穿了底,冻得发紫的脚趾在泥水里趟过,每一步都带着刺骨的疼。
可他不敢停,家里那间摇摇欲坠的破木屋中,十二个孩子正饿得嗷嗷直叫,最小的才刚学会爬,最大的也不过十岁,趴在门槛上的眼睛里,满是饿到发绿的光。
“上帝啊,若你真的存在,就发发慈悲吧。”
汉斯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泪水混着汗水淌在满是皱纹的脸上,“再这样下去,我们全家都要饿死了。”
妻子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肚子高高隆起,第十三个孩子随时都可能降生。
米缸空了,面袋见了底,屋檐下最后一串干蘑菇,前天也煮给了发烧的小儿子。
汉斯思来想去,心一横,踉跄着走向大路
——按照村里的习俗,新生儿需要一位教父祈福,可他一贫如洗,富户瞧不上他,穷人们自顾不暇,只能让遇到的第一个人做孩子的教父,无论对方是谁。
风突然停了,一道温和的光芒笼罩下来。
汉斯抬头,看见一位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的男子,眼睛像深潭,带着悲悯:“可怜的人,我听见了你的祈祷,我愿做你孩子的教父,赐予他幸福。”
“您是谁?”汉斯连忙躬身。
“我是仁慈的上帝。”
汉斯脸上的希望瞬间崩塌,愤怒与失望涌上心头:“上帝?您若仁慈,为何看着我的孩子们啃树皮、喝冷水?富人们住着暖屋,吃着烤肉,而我们却要在寒冬里挣扎,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您的幸福,对穷人来说不过是泡影!”
上帝的神色暗了暗:“世间公平并非肉眼所见,富人身处浮华,我会为你的孩子指引明路。”
“不必了!”
汉斯转身就走,“您的指引太遥远,我只想让孩子活下去。”
天色愈发阴沉,树林里传来乌鸦的啼叫,刺耳又阴森。
汉斯裹紧单薄的衣衫,刚走出不远,一道黑影突然挡在面前。
黑影高大魁梧,黑袍上泛着硫磺的恶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嘿,可怜虫,在找教父?”
“是……是的。”汉斯警惕地后退。
“我来做他的教父如何?”
黑影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我会给你数不尽的金子,让你的孩子住宫殿、穿绫罗,吃遍山珍海味,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汉斯心动了,可那股恶臭和黑影眼中的阴狠让他不安:“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我是魔鬼。”
黑影笑得更得意,“我从不做亏本买卖,只要你点头,你的家人立刻摆脱贫困,代价嘛……不过是孩子未来的灵魂罢了。”
“不!”
汉斯猛地摇头,转身就跑,“我就算饿死,也不会让孩子成为你的猎物!”
“你会后悔的!贫穷会把你们都拖进地狱!”
魔鬼的嘶吼在身后回荡,带着刺骨的寒意。
汉斯又冷又饿,脚步越来越沉,眼看就要倒下,一道瘦长的身影从树林里缓缓走出。
那身影单薄得像一片枯叶,灰色长袍洗得发白,脸庞苍白如纸,嘴唇却红得像凝固的血,一双眼睛深邃得不见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在找教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