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还没到黄昏,天地却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猛地罩住。
前方隐约出现一座破庙。
庙门歪歪扭扭,牌匾掉在地上,上面的字被血似的污渍盖得看不清。屋檐下挂着几根破布,在风里飘来飘去,像悬挂的半截舌头。
“今晚就住这儿。”鞋匠停下。
裁缝看着那座庙,腿都软了:“这、这里……看起来好吓人。”
“吓人?”鞋匠冷笑,“你是想住这儿,还是想在林子里喂夜里出来的东西?”
裁缝咽了口唾沫:“我、我进去。”
两人推开破庙门。
“吱呀——”
一声悠长、刺耳、仿佛来自地狱的声响。
里面一股浓烈的霉味、土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尸臭扑面而来。
地上全是腐烂的稻草,墙角结满厚厚的蛛网,蛛网中间挂着的不是蜘蛛,是一团团黑色的、蠕动的毛球。
裁缝捂住嘴,强忍着不吐出来。
“这、这里真的能住人吗?”
鞋匠不理他,把木箱往地上一扔,“咚”的一声,震得灰尘四起。
“把火生起来。”
“我、我没有火。”
鞋匠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丢给他。火折子冰凉,像从坟墓里掏出来的。
“点。别废话。”
裁缝颤抖着手,在稻草堆里扒拉,好不容易点起一小堆火。
火光微弱,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更多的黑暗盘踞在角落,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盯着他们。
两人坐在火边,一言不发。
火焰噼啪轻响,可庙里的寒意一点都没减少,反而越来越冷,冷得刺骨。
忽然,裁缝听到了。
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轻,很细,像女人在哭,又像老人在叹气,就在他们头顶的房梁上。
裁缝猛地抬头:“谁、谁在上面?!”
鞋匠眼皮都没抬:“闭嘴。”
“可、可是我听见有人说话!”裁缝声音发颤,“就在上面!”
鞋匠缓缓抬眼,眼神冷得吓人:
“我再说一遍——闭嘴。”
“听见了,当作没听见。看见了,当作没看见。这是活命的规矩。”
裁缝吓得不敢出声,可那声音还在继续。
“冷……好冷啊……”
“给我点warth……给我点体温……”
“我好饿……我好饿啊……”
裁缝浑身汗毛倒竖,死死盯着房梁。
他隐约看见,梁上挂着几团模糊的黑影,像吊死的人,轻轻摇晃。
“它、它们在说饿……”裁缝声音发抖。
鞋匠忽然笑了,笑得阴森:
“它们饿的不是饭。”
“那、那是什么?”
鞋匠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他耳朵上,热气都是冷的:
“它们饿的是——活人的阳气。”
裁缝浑身一僵,差点瘫倒。
“你、你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