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时,他们终于走出森林。
眼前不是村庄,不是城镇。
而是一座高耸、阴森、挂满死气的绞刑架。
架子上,吊着两具早已风干的尸体,衣衫破烂,皮肤灰黑,舌头长长地吐出来,在风里轻轻摇晃。
周围弥漫着浓重的尸臭与腐朽味。
鞋匠把裁缝狠狠推倒在绞架下的泥地里。
“到地方了。”
裁缝趴在地上,双目空洞,声音嘶哑:“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鞋匠嗤笑,“我可不想带着一个瞎眼的废物。你就在这儿,等死吧。”
裁缝浑身一震:“你、你要丢下我?”
“不然呢?”鞋匠冷笑,“你已经没用了。没眼睛,没力气,没钱,没价值。留着你,只会浪费我的粮食。”
“不……不要……”裁缝伸出手,胡乱摸索,“带我走……我还能干活……我还能给你缝衣服……”
“别碰我。”鞋匠嫌恶地后退一步,“你现在又脏又臭,像一条腐烂的野狗。”
“安心在这里待着。夜里风大,很快就会冻死。或者,被绞架上的东西带走。”
裁缝泪流满面:“我们一起走了这么远……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狠心?”鞋匠笑了,笑得阴森刺骨,“我本来就不是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只剩下裁缝一个人,瞎眼、流血、饥饿、寒冷,被丢弃在绞刑架下。
风呜呜地吹,绞架上的尸体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死神在摇摇篮。
裁缝趴在地上,痛得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冰冷的低语吵醒。
声音,来自头顶。
来自那两具吊死的尸体。
左边那具,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空洞、不像活人:
“兄弟……你醒着吗……”
右边那具,轻轻晃动,声音同样死寂:
“醒着……冷……好冷……”
左边又说:“你还记得……绞架上的露水吗……”
右边回答:“记得……那不是露水……那是诅咒的眼泪……”
左边继续道:“抹在瞎眼上……能看见……可看见的……不是人间……”
右边轻声说:“看见的……是地狱……是仇恨……是永不超生的黑暗……”
裁缝浑身一颤。
他听懂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到地上冰冷潮湿的泥土,蘸上绞架滴落的黑色露水,轻轻敷在自己空洞的眼窝上。
一瞬间——
剧痛!
比被剜眼更痛!
仿佛有无数只手,从地狱伸上来,狠狠抓进他的眼窝!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然后——
他“看见”了。
不是光明。
不是人间。
是无边的黑暗、翻滚的怨气、血色的迷雾。
他的眼睛,没有恢复。
他只是……以鬼的视角,看见了世界。
绞架上的两具尸体,缓缓转向他。
腐烂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欢迎……来到……死人的世界……”
裁缝从泥地里爬起来。
他双目依旧空洞,可他能“看见”。
看见怨气,看见阴影,看见所有藏在黑暗里的脏东西。
他一步步往前走,脚步轻飘飘的,像一具行走的尸体。
路上,他遇到一匹小马驹。
小马驹看见他,吓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