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压在江面上,唯有晚风卷着水汽,在两岸的营垒间低低穿行。
两个时辰的光阴,在城头将士们紧绷的神经与江风的呜咽中悄然流逝,快得让人几乎未曾察觉。
就在夜色最浓之际,南岸的江面忽然亮起一片惊人的火光。
起初只是几点微弱的星火,零星散落在黑暗的江面之上,可转瞬之间,那星火便如同燎原之势,迅速蔓延开来,眨眼间便连成了一片火海。
火光熊熊,映红了半边夜空,将滔滔江水染成了一片赤红,连江面上的浪涛都仿佛被点燃,翻滚着灼热的光焰。
那火光并非杂乱无章的燃烧,而是排列有序,隐隐透着军阵的轮廓,伴随着隐约传来的舰船劈波斩浪的声响,以及偶尔划破夜空的号角声,明眼人一看便知,大华军定然是要趁这夜色掩护,发起夜袭。
“戒备!全员戒备!”
城头之上,鲁巴鲁身披厚重的玄铁甲胄,手持腰间长剑,目光死死盯着南岸那片冲天的火光,脸色凝重如铁。
他深知大华军素来擅长夜战,此番火光突起,绝非偶然,必然是蓄谋已久的强攻。
眼下东段防线本就吃紧,若是被大华军趁夜突破江面防线,后果不堪设想。
来不及多想,鲁巴鲁当机立断,高声传令:
“令!左翼步兵即刻增援江防炮台,加固栅栏,备好滚石擂木。”
“右翼弓弩手全员上城,箭矢上弦,对准南岸江面,一旦发现敌军舰船靠近,即刻射击”
“后营预备队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填补防线缺口!”
军令如山,将士们早已严阵以待,闻言立刻行动起来。
城头之上顿时一片忙乱,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兵器出鞘声、传令兵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与南岸的火光、江涛声相映,愈发凸显出战事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
鲁巴鲁亲自在城头巡视,目光扫过每一处阵地,见将士们各司其职、严阵以待,心中稍定,可眉宇间的忧虑却丝毫未减。
他并非不挂念西段的石光军塞与落城。自白日失联以来,那两处要地的安危便如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坐立难安。
他本已暗中抽调了一万精锐,准备趁着夜色掩护,派去西段一探究竟,若真遇险情,也好及时增援。
可如今南岸火光滔天,大华军夜袭在即,江防防线岌岌可危,他根本抽不开身。
抽调出去的一万将士,此刻只能临时调回江防,参与防守。
西段的安危固然重要,但东段防线若是被破,整个战局便会彻底崩盘,到时候别说增援西段,就连自身都难保。
“石光军塞,落城……”
鲁巴鲁喃喃自语,目光望向西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是石光军塞与落城的方向,此刻却只有沉沉的黑暗,连一丝烟火气都没有。
“只能再等等了”
他心中清楚,眼下唯有先守住东段,才能有余力顾及西段,否则便是顾此失彼,满盘皆输。
不过,这份忧虑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丝突如其来的希冀所冲淡。正当鲁巴鲁在城头部署防务之际,一名亲兵忽然快步跑到他身边,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将军!您快看北城方向!”
鲁巴鲁闻言,立刻转身望向城北。
只见遥远的夜色之中,那座紧闭多日的北城门,此刻竟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缝隙越来越大,最终完全洞开。
城门之内,隐约有灯火晃动,虽隔着遥远的距离,看不清具体的人影,却能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动静。
看到这一幕,鲁巴鲁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喜色。他太清楚这座北城门的规矩了。
自战事爆发以来,城中便实行了严格的宵禁,日落之后,城门紧闭,若无他亲自手谕,任何人都无权开启。
即便是守城的将士,也只能在城头巡逻,绝不敢擅自打开城门,否则便是杀头之罪。
如今,北城门在未经他同意的情况下悄然开启,除了燕都城派来的援军,还能有谁?
“援军!定然是燕都城的援军到了!”
鲁巴鲁语气笃定,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按照先前收到的消息,燕都城的援军早已出发,算算路程,此刻也正是抵达的时辰。
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周围的将士们也纷纷注意到了北城门的异动,原本紧绷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低声的欢呼在城头悄然蔓延。
援军的到来,无疑是雪中送炭。有了援军的支援,东段防线便能彻底稳住,到时候,他便能抽调兵力,去西段探查石光军塞与落城的情况,即便两处真的遭遇不测,也有足够的力量去救援。
鲁巴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南岸的火光依旧熊熊,大华军的夜袭即将到来,但此刻他的心中已无半分惧色。
援军已至,军心大振,只要守住这一夜,待天亮之后,便是反击的时刻。
他目光重新投向南岸的火海,眼神锐利如刀,沉声喝道:
“将士们!援军已到,我等无需再忧!今日便让大华军尝尝,我军的厉害!死守防线,违者立斩!”
“死守防线!誓死不退!”
城头之上,将士们的呐喊声震天动地,盖过了江风与浪涛,在夜色中久久回荡。
北城门的灯火,如同黑暗中的启明星,照亮了众人心中的希望,也让这场深夜的对峙,更添了几分剑拔弩张的张力。
北城门的灯火还在夜色中摇曳,如同鲁巴鲁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越烧越旺。
他伫立在城头,玄铁甲胄上的霜气被体内的热血烘得微微发烫。
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驱散得无影无踪。
方才南岸火光带来的紧迫感,西段失联的沉重忧虑,此刻尽数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将士们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低声的议论中满是对援军的期待,连城头的风似乎都变得和煦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