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镇西关万籁俱寂,唯有巡夜甲士的脚步声在街巷间沉沉回响,关外的风卷着沙砾拍打在城楼檐角,发出细碎而孤寂的声响。
城内一处僻静院落里,烛火昏黄摇曳,将窗棂映得忽明忽暗。
洛阳一身素色常服,端坐于梨花木椅上,面前摊开的公文堆积如山,皆是大华援秦数月以来的账目、民情、战报与撤离记录。
他指尖捏着狼毫,目光沉静地逐页翻阅,眉宇间不见撤离后的轻松,反倒凝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沉郁。
身旁侍立着几位随行的大华官员,皆是参与援秦事务的核心之人,从百万壮丁调拨,到粮草物资输送,再到虎牢关十五万大军布防,他们无一不是亲历者。
此刻几人面色凝重,彼此交换着眼色,为首一位须发半白的老官员嘴唇翕动数次,欲言又止,喉间滚了几番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洛阳抬眼,烛火跃动在他深邃的眸中,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诸位跟随我入秦数月,鞍马劳顿,如今深夜相对,心中必有疑惑。有什么想问的,直管问便是,不必藏着掖着。”
这话一出,那老官员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不解与不甘:
“老夫实在不明白!我大华此番投入何其巨大,百万青壮远赴秦地,粮草、药材、器械耗费不计其数,虎牢关十五万大军驻守数月,耗空了西境三成库储!可如今,大秦虽乱,却并非无药可救,东疆九皇子、西疆三皇子、大秦新皇,三方割据,我们只要任选一方坚定支持,以我大华国力为后盾,扶持其站稳脚跟,事后何愁没有回报?”
“纵然不能开疆扩土,钱财、粮食、矿脉、口岸,总能捞得实实在在的好处!可现在……我们说撤就撤,倾尽国力一番忙活,最终两手空空,这局面……”
老官员说到此处,话语骤然顿住,后面的话终究碍于尊卑,没能说出口,只是脸上的憋屈与费解,已然写得明明白白。
洛阳放下狼毫,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清冷的声响,他目光扫过众人,忽然低笑一声,语气平淡地接过了话头:“你想说,我们这般倾尽全力,最后一无所获抽身而退,像个傻子,是吗?”
一句话,正中所有官员心底的疑虑。
众人皆是一怔,随即纷纷低下头,无人敢应声,可那沉默,已然是默认。
烛火噼啪轻响,夜风吹得窗纸微微鼓荡,院落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声音。
洛阳缓缓起身,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镇西关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沉了几分,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官员耳中:
“你们只看到了投入,看到了眼前能捞到的好处,却没看清大秦那潭死水底下,藏着何等吞人的深渊。”
“大秦如今,内有天灾不绝,流民起义蜂起,三股宗室势力割据一方,彼此攻伐不休,政令早已崩毁,民心彻底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