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过粮关城最后一道关隘,横岗山的险峻陡然消散,脚下的土地骤然变得平坦开阔,连风都裹着温润的气息,大华京畿道,终于到了。
这片大华王朝最核心的腹地,辖管三省二府,沃野千里,一马平川,无山无壑,良田连绵至天际。
作为王朝的京畿重地,这里汇聚了上亿子民,村舍错落,城镇相连,官道上车马络绎不绝,粮车、商队、赶考士子、往来官吏川流不息,炊烟袅袅升腾,鸡犬之声相闻,处处透着安稳富庶的人间烟火,与西境的动荡、粮关的凶险判若两地。
而那座威严赫赫的皇城,便坐落在京畿二府之一的核心之地,皇城府尹官居正一品,领尚书衔,手握京畿军政大权,护佑着王朝的心脏,也掌控着京畿上下的一举一动。
洛阳一行人行至皇城郊外三十里处,便入了虎贲军营地的辖地。营地外一处百米高的土坡,是方圆百里内唯一的制高点,坡势平缓,草木葱茏,站在坡顶,便能将京畿平原的盛景尽收眼底。
洛阳翻身下马,缓步走上土坡,玄色披风被京畿的暖风拂得轻轻扬起,连日来的风尘与疲惫,似乎都被这温润的风吹散了几分。他立于坡顶,目光缓缓扫过脚下的土地。
官道上人流熙攘,挑着货担的商贩高声吆喝,挎着竹篮的妇人结伴而行,嬉闹的孩童追着车马奔跑,田埂间有农人扛着锄头归家,脸上带着劳作后的安然,远处城镇的飞檐翘角隐在炊烟里,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这鲜活的人间烟火,是他一路西行、辗转返京途中,从未见过的光景。
从镇西关出发,经西境各州,过横岗山险道,抵粮关孤城,他所到之处,尽是被煽动的百姓围堵,咒骂声不绝于耳,烂菜叶、污秽之物砸在卫队的盾牌上,腥臭刺鼻。随行的镇抚司缇骑、虎贲军将士,个个憋了满腔怒火,却因不能伤及无辜,只能死死压抑,一路行来,人人面色沉郁,心气郁结。
唯有洛阳,始终神色平静,任凭流言谩骂加身,半步未退,可心底的苦闷与孤绝,唯有自己知晓。
直到踏入京畿道,踏上这片皇城脚下的土地,那些被幕后推手裹挟、对他喊打喊杀的百姓才渐渐少了。
京畿地处天子脚下,法度森严,左丞相的势力虽能渗透,却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煽动民乱,这里的百姓多是久居京畿,见惯了朝堂风云,也更懂分寸,即便听闻西境的流言,也未像西境百姓那般被轻易挑动,反倒多了几分淡然。
洛阳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田陌间的泥土香与炊烟味,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郁气,终于散了些许。
他望着脚下往来的人流,看着这安稳的人间烟火,眸底闪过一丝柔和,这便是他镇守西境、心系苍生想要守护的光景,即便此刻身陷权谋漩涡,这般烟火气,也足以抚平一路的颠沛与委屈。
“大人,你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