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跪于前列的洛阳,缓缓抬起了手。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瞬间压下了殿内的争吵:
“二位丞相,不必争执。”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转向洛阳。
只见洛阳缓缓起身,朝着御座拱手,神色淡然,语气却掷地有声:
“陛下,臣以为,左丞相所言,颇有道理。国家危难,不拘一格降人才。既然左公子熟读兵法,亦有战场历练,为何不能给其一展抱负的机会?给后起之秀一次机会,亦是为大华留些后备栋梁。臣同意左丞相的举荐。”
轰——!
这一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巨浪,整个紫宸殿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洛阳?那个被左相百般构陷、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洛阳?竟然在这个时候,主动替左相说话,同意启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左家子弟来挂帅?
这太反常了!
洛阳是什么人?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镇北亲王,是深谙权谋博弈的顶级谋士。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毫无根基、名不见经传的人,接过这副足以压垮大华的重担?
难道洛阳疯了?还是说,他有什么更深的图谋?
右丞派系,一个个心头狂跳,满脸不解地看向洛阳。
就连御座上的女帝,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她盯着洛阳,试图从他平静的面容上看出什么,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
右丞相也愣住了。
他看着洛阳,眉头紧锁,心中飞速盘算。洛阳绝不是一个轻言放弃、轻易妥协的人,他在西境经营多年,手段狠辣,智谋深沉。他此刻点头,绝对不是简单的“宽宏大量”,更不是被打怕了。
右丞相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心中暗道:洛阳此举,定有深意。他或许是看破了左相的虚实,或许是想借左伦之手,布下更深的局,又或者,这是他重掌大权后,对朝堂的第一次雷霆反击。
想到这里,右丞相压下心头的疑虑,对着御座躬身,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只是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既然洛亲王如此说,老臣也不便再多言。但愿左丞相的公子,莫负陛下与洛亲王的厚望。”
左丞相听到这话,嘴角终于勾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得意与轻松。他知道,这一步险棋,洛阳的这声“同意”,成了!
他抬头看向洛阳,眼神里既有感激,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而洛阳,缓缓低下头,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他当然知道那人几斤几两。一个靠着父亲荫蔽、没打过什么硬仗的纨绔子弟,如何能统领百万大军?
可他偏要同意。
一来,这是给女帝一个台阶下。众臣无人敢接帅印,左相主动举荐,自己再顺水推舟,既能平息朝堂争议,也能让女帝暂时安心。
二来,这是给左相挖的坑。
让一个无能之辈去面对北邙和大周的双线夹击,一旦战败,不仅左相一脉会彻底万劫不复,女帝也会彻底看清左相的无能,自己便可顺势彻底接管大局。
三来,这也是在试探。
若是覃伦真敢接印,那便是自寻死路。若是他不敢,那便正中下怀,自己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收回所有兵权,名正言顺地成为大华唯一的救星与支柱。
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危险。
这一场看似平和的朝堂推举,实则是一场更加凶险、更加暗流汹涌的权力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