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紧紧盯着洛阳,生怕错过他分毫神情。
“可你偏偏执意推了,拥立如今的女帝登基,老夫始终想不通其中缘由。”
这话一出,厅内的气氛骤然沉了几分,炉上的沸水依旧咕嘟作响,却掩不住两人之间的凝重。洛阳闻言,眸色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有追忆,有释然,也有几分淡淡的无奈,他缓缓靠坐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声音平静无波:
“当年就算我想坐,这龙椅,我也坐不稳。右相身在朝局多年,执掌朝政,应该懂我所说的。”
“那时候我空有军中声望,却无自己的朝堂班底,世家大族、宗室权贵,各有盘算,我一个行伍出身的人,无根基、无派系,强行登基,不过是四面楚歌,朝局瞬间便会分崩离析。”
右丞相心头一震,瞳孔微缩,追问道:
“难道……当年女帝假意禅位,实则只是试探?若是你当时点头应下,她便会当场取你性命?”
“不能说百分之百,但十有八九,便是如此。”
洛阳语气淡然,仿佛在说旁人的事,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冽。
“她需要我手中的兵权稳住局面,也需要我这个众望所归的人拥立,来堵天下悠悠众口。我若真有半分觊觎皇位之意,便是授人以柄,不等登基,便会身首异处。”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茶汤的清冽也压不住心底的涩意,语气沉了几分:
“更何况,人都是会变的。如今的女帝陛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倚仗我稳固江山的人了”
“她坐在龙椅上,要顾及宗室利益、百官权衡,要坐稳这九五之尊,眼里容不得半点威胁。
“我手握重兵,威望盖主,于她而言,早已不是倚仗,而是心腹大患。”
“所以,她才要想方设法削去你的兵权,让你腾位置,对吗?”右相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了然,也满是唏嘘。
洛阳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眸色沉沉,望着厅外渐暗的天色,沉默不语。
右丞相看着他这般模样,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悲凉:
“自古以来,功高盖主者,鲜有善终。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道理老夫懂,可我以为,这一天怎么也得等到大华四海安定、边境无虞之后,或是十年,或是二十年。”
“万万没想到,我大华基业刚立不久,四海未靖,边尘未息,内忧外患交织,陛下竟先对功臣下手了……”
话音落下,厅内再无言语,只有沸水轻响,茶香袅袅,将满室的无奈、唏嘘与权谋暗流,尽数裹在这洛府的暮色之中。
两人都心知肚明,覃伦统兵不过是一场闹剧,这场君臣相疑、党派相争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