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戏!
温清瓷精神一振,几乎将所有的灵气都压了上去。
不够……还不够……
她能感觉到,他需要的量远不止这些。她刚刚觉醒的力量,对于修复他破损严重的根基和燃烧殆尽的元婴来说,杯水车薪。
怎么办?
她自己的灵气,也在飞速消耗。一阵阵虚弱感袭来,眼前开始发黑。
不能停……停了,他就真的没希望了……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额头上的莲花印记,骤然爆发出一股更精纯、更古老的力量!
这股力量并非来自她现在的修炼,而是……印记本身,或者说,是印记所代表的、她前世遗留的本源!
温清瓷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抽走了一部分,融进那力量里,一同渡了过去。
这一次,效果立竿见影。
陆怀瑾的身体,轻轻震颤了一下。
苍白的脸上,极其缓慢地,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血色。
监护仪上,那不断下跌的心率曲线,猛然一顿,然后,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向上跳动了一个数字。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温清瓷泪流满面。
她不敢停下,继续维持着灵气传输。姿势从额头相贴,不知不觉变成了更紧密的依偎。她半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泪水浸湿了他的病号服,灵气混合着她滚烫的泪与决绝的心意,源源不断地涌入他濒死的身体。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温清瓷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与陆怀瑾相连的那一点上。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力仿佛也随着灵气在流逝,但她不在乎。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她彻底脱力、即将昏迷的前一刻——
那只一直冰冷僵硬地被她握着的手,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指尖,轻轻勾住了她的手指。
温清瓷浑身剧震,猛地抬头!
病床上,陆怀瑾依旧闭着眼。
但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了一下。
又一下。
然后,在温清瓷屏住呼吸、几乎要窒息的目光中,那双闭了三天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瞳孔涣散,没有焦距,蒙着一层虚弱的水光。
但他确实……睁开了眼。
目光茫然地转动,最后,落在了她满是泪痕、写满难以置信的脸上。
他的嘴唇,极其微弱地,嚅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温清瓷看清了那个口型。
他说——
“清……瓷……”
两个字。
轻得如同叹息。
却像惊雷,炸响在温清瓷死寂了三天的心湖里。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陆……怀瑾?”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又怕这是幻觉,一碰就碎。
他看着她,涣散的瞳孔努力凝聚,终于映出她狼狈不堪的模样。那眼神里,有疲惫,有虚弱,有劫后余生的恍惚。
还有……清晰可见的,心疼。
他极其缓慢地,想要抬起手,想去擦她的眼泪,但失败了,手臂只是微微抬起一点,又无力地落下。
温清瓷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她哭得语无伦次,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全都砸在他手背上,“王八蛋……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陆怀瑾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牵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用尽力气,反手握了握她的手,虽然力道轻得像羽毛。
“……别哭……”气若游丝的声音,终于从干裂的唇间溢出,沙哑得可怕,“我……回来了。”
温清瓷哭得更凶了。
她猛地俯下身,这次不再是渡气,而是一个真实的、用尽全力的拥抱。她紧紧抱住他,头埋在他肩窝,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放声大哭。
“不准……不准再这样了!陆怀瑾我告诉你,没有下次!一次都不准有!”
“你再敢丢下我……我就……我就……”
她“我就”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只剩呜咽。
陆怀瑾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没推开。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泪水和血污的气息,能听到她崩溃的哭声里,藏着多么深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心口,那被温暖灵气包裹、修复的地方,又酸又胀,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勉强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轻轻落在她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笨拙地拍着。
“……好。”他哑声承诺,“不丢了。”
“死也不丢。”
温清瓷哭得打嗝,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恶狠狠地瞪他:“你还敢说‘死’字!”
陆怀瑾虚弱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她额间。
那朵莲花印记,在救醒他之后,光芒已经黯淡下去,变得若隐若现,但依旧清晰可见。
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一丝震撼,还有更深沉的温柔。
“你的……印记……”他声音很低,“醒了。”
温清瓷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额头的异样,抬手摸了摸,触感依旧微温。
“这是怎么回事?”她抽噎着问,“我突然就……好像知道该怎么救你……”
“先天灵体……”陆怀瑾闭上眼,缓了缓气力,才继续道,“你的血脉……比我以为的……更不凡。危机时刻……自会护主……也护……”
他顿了顿,睁开眼看她,眸色深深:“护你在意之人。”
温清瓷愣住了。
所以……是因为她拼了命想救他,这印记、这力量才会觉醒?
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暖的。
“算你还有点良心……”她嘀咕着,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又紧张地看着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
“别叫。”陆怀瑾轻轻摇头,握住她的手,“让我……看看你。”
他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憔悴的脸色,干裂的嘴唇,还有额间那朵为他而绽的莲花。
“丑死了。”他哑声说,眼里却满是快要溢出来的心疼和爱怜。
温清瓷鼻子一酸,又想哭,又忍不住想笑,最后表情扭曲地捶了他肩膀一下,力道却轻得像挠痒痒:“嫌丑别看!还不是因为你!”
“看。”他握住她捶过来的拳头,贴在自己心口,“一辈子都看。”
温清瓷的脸,终于后知后觉地红了。
她这才注意到两人的姿势有多亲密——她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脸对着脸,呼吸相闻。刚才情急之下不觉得,现在危机解除,暧昧和羞赧便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她想退开一点,却被他轻轻按住。
“别动……”他低声道,“让我……充充电。”
说着,他真的闭上了眼,像是疲惫至极,却又无比安心地,将额头重新与她相贴。
没有灵气传输,只是单纯的肌肤相亲。
莲花印记微微发热,传递着温润的暖意。
温清瓷僵着身子不敢动,能清晰地听到他逐渐变得平稳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微凉的体温正在一点点回升。
窗外,夜色渐退,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晨光熹微,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照进病房,将相拥的两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仪器上的数字,已经稳定在安全的范围,滴答声规律而平缓。
劫后余生。
失而复得。
温清瓷缓缓放松下来,将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清冽的,干净的,带着药味,却无比真实的,活着的气息。
“陆怀瑾。”她闷声叫他。
“嗯。”
“下次……”
“没有下次。”他打断她,声音虽弱,却斩钉截铁。
温清瓷抬起头,看着他又要闭上的眼睛,认真道:“我是说,下次再遇到危险,不准一个人扛。”
陆怀瑾睁开眼,与她四目相对。
她眼里还含着泪光,却亮得惊人,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你说过,我们一起扛。我记着了。你别想赖账。”
他看了她良久,眼底渐渐漾开一片深沉的温柔,像化开的春水。
“好。”他应道,指尖轻轻拂过她额间的莲花,“一起扛。”
温清瓷这才满意,重新靠回去,咕哝道:“这还差不多……累死了,我要睡会儿……”
话音未落,均匀的呼吸声已经传来。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紧绷到极致的精神一旦放松,排山倒海的疲惫瞬间将她吞没。
陆怀瑾听着耳边清浅的呼吸,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和重量,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原地。
他抬起手,极其缓慢地,摸了摸她散乱的头发,又碰了碰她额间那朵莲花印记。
指尖传来温热的悸动,仿佛在回应他。
他勾起唇角,露出三天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放松的笑容。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
睡意袭来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此生何幸,得你以命相护。
那么,余生漫漫,便以我命,护你永世安康。
晨光,终于完全照亮了病房。
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故事,在历经死别惊魂后,终于迎来了最珍贵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