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死。”她咬着牙说。
“我不会。”陆怀瑾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因为我舍不得你。但凡事要做最坏的打算,给你留最好的后路。这是丈夫的责任。”
“那妻子的责任呢?”温清瓷问,“就是躲在安全屋里,等着你每次满身是血地回来吗?”
“清瓷……”
“我也要加入。”温清瓷坐直身体,眼睛红肿,眼神却无比坚定,“我有先天灵体,我修炼速度很快,我现在已经是筑基期了。我能帮你,我能战斗,我不要只当被保护的那个。”
陆怀瑾想反对,可看着她倔强的表情,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
“夫妻是什么?”温清瓷一字一句地说,“是同甘共苦,是并肩作战。陆怀瑾,你要是真把我当妻子,就让我站在你身边,而不是身后。”
长久的沉默。
壁灯的光线在两人之间流淌,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时光的碎屑。
终于,陆怀瑾缓缓点头。
“好。”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任何时候,保全自己为先。”
“那你也要答应我,”温清瓷说,“任何时候,不准再燃烧精血,不准再以命换命。”
“我答应。”
“拉钩。”
陆怀瑾怔了怔,随即失笑——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女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伸出小指。
他勾住她的手指,两人拇指对按,完成了一个幼稚却郑重的约定。
“那现在,”温清瓷靠回他怀里,“把协议给我仔细看看,哪些条款对你不利,我们得重新谈。”
陆怀瑾从茶几上拿起那份文件。
两人头挨着头,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行行读着法律条文。温清瓷时不时指出问题:“这一条不行,你的行动自主权太大了,他们能随时调派你去任何危险任务……要加限制,每月出任务不超过两次,每次必须有足够情报支持和后勤保障。”
“还有这里,‘必要时可采取一切手段’——什么叫一切手段?要是让你去暗杀无辜的人呢?必须明确约束……”
她专注地分析着,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又坚韧。
陆怀瑾静静看着她,心脏被某种滚烫的情绪填满。
一千三百年修道,他见过仙子倾国,见过魔女妖娆,见过无数红尘绝色。可没有一个人,像此刻的温清瓷这样——明明哭得眼睛肿成桃子,明明害怕得手还在抖,却强撑着要为他争取每一分安全,要和他一起面对未知的风浪。
“清瓷。”他忽然轻声唤她。
“嗯?”温清瓷抬头。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要我。”陆怀瑾说,“谢谢你知道一切之后,没有逃开。”
温清瓷的眼圈又红了。
她放下文件,整个人窝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傻子……我要往哪里逃?我的心早就被你拴住了,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得跟着去。”
“那要是……”陆怀瑾犹豫了一下,“要是我真的只是个普通赘婿,没钱没势没本事呢?”
温清瓷抬起头,很认真地想了想。
“那我养你啊。”她说,“我年薪千万,养个小白脸怎么了?你就每天在家给我做饭煲汤,等我下班回家。周末我们一起逛街看电影,假期去旅游……好像也不错。”
陆怀瑾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眼睛却湿了。
他收紧手臂,把她牢牢锁在怀里,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清瓷,我有没有说过,”他在她耳边低语,“能遇见你,是我这一生——不,是我这生生世世,最大的幸运。”
温清瓷没有回答。
她只是更紧地回抱他,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过去三天所有的恐惧、愤怒、委屈,都在这个拥抱里慢慢融化了。
窗外,夜色渐深。
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像倒悬的星河。这个夜晚,这座别墅里,有两个人的命运真正交织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温清瓷忽然开口:“你刚才说,渡劫时心魔幻境里看见我……是什么样子的?”
陆怀瑾想了想:“穿着白色的古装长裙,站在桃花树下。风吹过的时候,花瓣落在你头发上,你笑着伸手去接……就那个画面,在我眼前重复了千百遍。”
“那我好看吗?”
“好看。”他吻了吻她的发顶,“比瑶池仙子还好看。”
温清瓷笑了,笑着笑着又掉眼泪:“那以后,等这些事情都结束了,你带我去看桃花好不好?真的桃花,不是幻境里的。”
“好。”陆怀瑾承诺,“我带你去天玄界最出名的桃花谷,那里三千里桃花常年盛开,风一吹,花瓣像雨一样落满山涧。”
“还要穿古装。”
“好,我给你买最好的云锦,找最好的绣娘。”
“你也要穿。”温清瓷说,“我想看你穿古装的样子。”
“行,穿你最想看的款式。”
温清瓷满意地蹭了蹭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在天玄界叫什么名字?总不会真叫陆怀瑾吧?”
陆怀瑾身体微僵。
“怎么了?”温清瓷察觉到了。
“我的道号……”他犹豫了一下,“叫斩尘。”
“斩尘?”温清瓷重复了一遍,“斩断红尘的意思?果然是无情道。”
“那是以前。”陆怀瑾连忙说,“现在不想斩了,红尘里有你,我怎么舍得斩?”
温清瓷哼了一声,勉强接受这个解释。
她又窝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斩尘也好,陆怀瑾也罢,反正你就是你。是我嫁的那个人,是让我哭让我笑让我牵肠挂肚的混蛋。”
陆怀瑾的心软成一片。
“清瓷。”
“嗯?”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去找你,好不好?”
温清瓷抬起头,在昏暗光线里注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有千年修行的沧桑,有看透世事的通透,但此刻,满满当当全是她的倒影。
“好。”她点头,泪中带笑,“但你要答应我,每一世都要早点找到我,别让我等太久。”
“我答应。”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柔,像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可里面藏着的,是跨越时空的诺言,是生死相随的决心,是漫漫修真路上,终于找到的那盏归家的灯。
壁灯无声地亮着。
茶几上,那份协议静静躺在光晕里。
首页的标题下,甲方签字栏里是遒劲的“陆怀瑾”三个字。而在他名字旁边,温清瓷不知何时,也用娟秀的字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了他的命运里。
从此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这才是真正的协议。
比任何法律条文都牢固,比任何誓言都沉重。
因为这是一对夫妻,在长夜将尽时,用全部真心许给彼此的——
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