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凌晨两点。
灯光把温清瓷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的咖啡已经凉透。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可她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疲惫。
“第十七份了。”
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陆怀瑾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他的妻子,那个永远挺直脊背的温总,此刻肩膀微微垮着,像被什么重物压得喘不过气。
“怎么还没回家?”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把凉掉的咖啡接过来,换上温热的红枣茶。
温清瓷没回头,依然看着窗外:“财务部总监李姐,跟了我八年。行政部副总监王明,是我大学学弟。研发部三个核心工程师,都是我亲自从国外挖回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现在调查结果告诉我,他们都在往外泄露数据。”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轻轻把手搭在她肩上。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那么真实,那么稳。
“我是不是很失败?”温清瓷终于转过身,眼眶红着,却没让眼泪掉下来,“连身边的人都看不清。”
“不是你的问题。”陆怀瑾牵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暗夜的手段你清楚,他们擅长利用人的软肋。李总监的儿子在国外被绑架威胁,王明的父亲欠了巨额赌债,那几个工程师……家人都在他们手上。”
温清瓷猛地抬眼:“你怎么知道?”
问完她就明白了。
听心术。
这些天陆怀瑾看似只是陪着她加班,实际上已经把整个温氏上下摸了个透。那些人在想什么,怕什么,隐瞒什么,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所以你都知道了。”温清瓷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谁干净,谁脏,谁身不由己,谁狼心狗肺。”
陆怀瑾握紧她的手:“清瓷,这不是非黑即白的事。”
“那是什么?”她突然激动起来,“李姐的儿子被绑架,她为什么不告诉我?王明家里出事,他开口我会不帮他吗?八年!我温清瓷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冷血到不值得信任的老板?!”
这句话吼出来,她终于憋不住了。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不是嚎啕大哭,就是安静地流泪,可这种无声的崩溃更让人心疼。
陆怀瑾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他站起来,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温清瓷的脸埋在他胸口,西装布料很快湿了一片。
“他们怕连累你。”陆怀瑾轻拍她的背,声音很缓,“暗夜的手段太脏,告诉你,你可能也会陷入危险。李总监每天晚上回家都做噩梦,梦见儿子浑身是血。王明这三个月瘦了二十斤,每次给你递文件手都在抖。”
温清瓷抬起泪眼:“可他们选择了背叛。”
“人在绝境里,会抓住任何一根稻草。”陆怀瑾擦掉她的眼泪,“暗夜就是算准了这一点——用他们在意的人威胁,同时承诺事成之后给条活路。这不是选择题,是必选题。”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温清瓷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问:“怀瑾,如果是你呢?如果有人用我的安危威胁你,你会怎么选?”
陆怀瑾毫不犹豫:“我会让威胁你的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说得平静,可温清瓷听出了话里的血腥气。
“可他们没有你的能力。”她苦笑,“他们只是普通人,有软肋,会害怕的普通人。”
“所以我们需要做的,”陆怀瑾捧起她的脸,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不是审判他们,而是救他们。”
温清瓷怔住。
“清洗是必须的,但清洗的方式有很多种。”陆怀瑾眼神深邃,“我们可以把所有人都踢出去,让温氏伤筋动骨。也可以……演一场戏,既保住公司,也保住那些人最在乎的东西。”
“演戏?”
“对。”陆怀瑾拉着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名单,“这三天,我听遍了所有可疑人员的心声。二十三个人里,十四个是被胁迫的,五个是利欲熏心,还有四个……是暗夜直接安插进来的死士。”
他指着屏幕:“被胁迫的这些,我们一个个救。利欲熏心的,给他们设局,让他们自己跳进去,留证据不留情面。至于死士——”
陆怀瑾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那是战争,就该用战争的方式解决。”
温清瓷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备注,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原来这三天,在她焦虑失眠的时候,他已经把一切都摸清楚了。每个人的动机、苦衷、把柄,甚至他们家人被关押的地点,都查了个大概。
“你怎么做到的?”她喃喃问。
陆怀瑾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只是说:“我有我的办法。现在的问题是,清瓷,你想怎么选?”
他认真看着她:“选第一条路,最快最狠,明天我就让这些人全部消失,一个不留。选第二条路……会很累,很麻烦,要布局,要演戏,要冒着被反咬的风险去救那些背叛过你的人。”
温清瓷沉默了。
办公室里只能听见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窗外,城市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我选第二条。”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陆怀瑾眼中闪过笑意——他就知道她会这么选。
“哪怕他们背叛过你?”
“正因为背叛过,才要让他们知道,”温清瓷抬起头,眼里重新有了光,“跟着暗夜走是死路,回头,温氏会拉他们一把。”
她走到窗前,看着雨夜:“李姐的儿子才十二岁,去年家长会她还给我看过照片,说孩子想考我的母校。王明的父亲……是个老糊涂,但王明上学时父亲一天打三份工供他。至于那几个工程师,他们的家人都是无辜的。”
她转身,看着陆怀瑾:“你说得对,这不是非黑即白的事。如果我只知道清理门户,那我和暗夜有什么区别?他们用家人威胁,我用开除报复——不都是把刀架在别人最在乎的东西上吗?”
陆怀瑾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看着窗外的雨。
“你会是个好老板。”他说。
“不。”温清瓷摇头,握住他的手,“是因为你让我知道,强大不是用来碾压弱者的,是用来保护那些不得不弯腰的人的。”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怀瑾,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已经签了开除令,把二十三个人的人生推进火坑。”
陆怀瑾搂住她的肩:“那我们开始?”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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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第一场戏开演。**
财务部总监李芳被“请”到总裁办公室时,脸色惨白得像纸。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这三个月,她往海外账户转了七笔款,泄露了四份标书底价。每次做完那些事,她都要在洗手间吐一场。
“温总。”李芳站在办公桌前,不敢坐。
温清瓷抬头看她,心里一阵刺痛。才三个月,李芳两鬓全白了,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吓人,整个人瘦脱了形。
“李姐,坐。”温清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芳机械地坐下,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陆怀瑾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似随意翻着杂志,实际上李芳的心声像潮水一样涌进他耳朵——
*“完了,终于发现了……儿子,妈妈对不起你……温总会报警吗?我会坐牢吗?那儿子怎么办?那些人说如果事情败露就撕票……”*
*“可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每天晚上都梦见儿子在哭……温总对我有恩,我不是人……”*
*“要不我跪下求她?不,没用的,这是商业犯罪,数额这么大……”*
心声混乱,充满绝望。
温清瓷看着李芳,忽然开口:“你儿子,叫小杰对吧?今年该上初一了。”
李芳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恐:“温总,我……”
“三天前,哥本哈根郊区的一栋安全屋里,”温清瓷慢慢说,“当地警方突击检查,解救了一个被非法拘禁的亚裔男孩。十二岁,左眼角有颗痣,会说中文。”
李芳整个人僵住了,嘴唇开始发抖。
“孩子受了惊吓,但身体没事,现在在领事馆保护下。”温清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过去,“这是昨天传回来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瘦弱的男孩裹着毯子,手里捧着热牛奶,虽然眼神还带着惊恐,但至少安全。
李芳盯着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她突然崩溃,捂着脸嚎啕大哭。
那哭声太惨了,像个孩子一样,撕心裂肺,把三个月的恐惧、愧疚、绝望全都哭了出来。
温清瓷的眼眶也红了。
她抽了张纸巾,起身走到李芳身边,轻轻放在她手里。
“为……为什么?”李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温总,我背叛了你,我泄露了公司机密,我该坐牢的……你为什么还救我儿子?”
温清瓷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因为你第一次给我看小杰照片时,眼睛里有光。你说‘温总,我一定要让我儿子像你一样,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她顿了顿:“李姐,我相信说那句话时的你,是真的。”
李芳哭得更凶了。
陆怀瑾适时开口,声音平静:“李总监,我们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接下来的三天,你要继续和暗夜联系,给他们传递‘情报’——当然,是我们准备好的假情报。作为交换,你之前泄露数据的事,公司不予追究,小杰也会平安回国。”
李芳拼命点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反复说:“谢谢……对不起……谢谢……”
“但有一个条件。”温清瓷看着她,“这件事结束后,你需要离职。不是开除,是正常离职,该有的补偿都会有。以后你不能在任何竞争企业任职,这是底线。”
“我明白……我明白……”李芳擦着眼泪,“我哪还有脸留在温氏……温总,等我儿子回来,我就带他回老家,再也不碰财务这行了……”
**凌晨五点,第二个人来了。**
行政部副总监王明进来时,腿都是软的。
他比李芳更年轻,才三十二岁,可这几个月被逼得像个四十岁的人。父亲欠了六百万赌债,债主是暗夜
可六百万,他哪里拿得出来?
“温总。”王明的声音在抖。
温清瓷看着他,想起几年前他来面试时的样子——意气风发,说要做中国最好的行政管理者。
“你父亲的事,我知道了。”温清瓷开门见山。
王明脸色煞白:“温总,我……”
“暗夜给你的条件是什么?泄露温氏的客户名单,他们帮你父亲销债?”
王明低下头,默认了。
“如果我告诉你,你父亲这半年输掉的钱,从头到尾都是个局呢?”陆怀瑾忽然开口。
王明猛地抬头:“什么?”
“暗夜盯上温氏不是一天两天了。”陆怀瑾合上杂志,“你父亲爱打麻将,他们就派人接近他,先让他赢点小钱,再带他去地下赌场,设局让他欠下高利贷。这一切,都是为了控制你。”
王明愣在那里,整个人都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道:“所以……我爸不是自己烂赌,是被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