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水晶灯的光太过晃眼。
温清瓷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那些掌声、欢呼声、酒杯碰撞声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只有他的眼睛是清晰的。
陆怀瑾跪在那儿,手里托着一个古朴的木盒,盒子里那枚玉戒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像是把一整个星空的柔和都收进了戒面里。他仰头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紧张、期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虽然我们已经是夫妻,”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却轻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但我想补一个求婚。”
宴会厅死寂了三秒钟。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什么情况?!”坐在主桌的林薇薇差点把酒杯捏碎,她瞪大眼睛看向台上,“陆怀瑾他……当众求婚?给已经结婚三年的老婆?”
旁边的温母张着嘴,手里的餐巾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温家那些亲戚更是表情精彩——有错愕,有讥讽,有看好戏的嗤笑,当然也有几个年轻女孩子捂住嘴,眼睛发亮。
“搞什么啊,”二叔压低声音对身边人说,“都结婚三年了还来这套,作秀吧?”
“估计是觉得自己现在当上技术总监了,想挽回面子。”有人附和。
但这些议论,温清瓷一个字都没听见。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陆怀瑾,和他那句话。
“温清瓷,”他又叫了一次她的全名,声音稳了些,眼神却更认真了,“这三年,我欠你一个开始。”
“别人谈恋爱、求婚、办婚礼,一步一步来。我们……”他顿了顿,“跳过了所有步骤,直接成了夫妻。”
台下不知谁小声嘀咕:“赘婿哪来的资格谈恋爱……”
话音没落就被旁边人瞪了回去——现在的陆怀瑾,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软饭男了。
温清瓷的指尖在颤抖。
她想说“你不用这样”,想说“我们都结婚了还求什么婚”,想说“快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他。
看着这个三年前被家族硬塞给她的男人。那时候的他,沉默、温顺,眼里什么都没有。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和一个陌生人绑在一起,维持表面婚姻,各自在冰冷的房间里孤独终老。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他在家族宴会上“凑巧”帮她避开陷阱的时候?是他在她生病发烧彻夜守着她的时候?是他在她被绑架时单枪匹马闯进来,抱着她说“别怕”的时候?
还是……那天夜里,她说“我们试试真的在一起吧”,而他毫不犹豫点头说“好”的时候?
太多画面在脑海里闪过。
她想起他每天早晨放在餐桌上的温牛奶——他不知怎么知道她胃不好,不能空腹喝咖啡。
想起她在书房加班到深夜,推门出去总能看见客厅亮着一盏小灯,而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看到一半的书。
想起那次她被商业对手恶意抹黑,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谩骂,她强撑着没哭。第二天他递给她一份文件,里面是对手公司所有的黑料和证据。“用这个,”他说,“别脏了你的手。”
他不善言辞,不会说甜言蜜语。
但他用他的方式,一点一点,把那个冰冷的世界捂热了。
“这个戒指,”陆怀瑾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托着木盒的手很稳,但温清瓷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是我亲手做的。”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亲手做戒指?他会这个?”
“玉料看起来不便宜啊……”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心意好吗!”
陆怀瑾没理会那些声音,他只是看着温清瓷,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世上最重要的事:“玉料是我在古玩市场找了三个月才找到的,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它很特别。”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取出戒指。
灯光下,玉戒的内圈似乎有极淡的流光在隐隐流转。
“我在里面刻了阵法,”他说得很轻,但温清瓷听清了,“它能保护你。如果你遇到危险,无论我在哪里,都能感应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能让我知道,你开不开心,难不难过。”
温清瓷的鼻子突然就酸了。
这个男人……这个从修真世界来的男人,有着移山倒海的能力,却把最珍贵的心思,花在怎么知道她开不开心这种小事上。
“我知道,我们的开始不够好。”陆怀瑾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些刻意维持的镇定渐渐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滚烫的情绪,“我知道你嫁给我,受了多少委屈,听了多少闲话。”
“我也知道,我现在做这些,可能有点晚,有点傻。”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忐忑:“但温清瓷,我想把所有亏欠你的,都补给你。从求婚开始,到婚礼,到往后每一天的早安晚安。”
“所以,”他举着戒指,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你愿意吗?”
“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丈夫的身份,重新追求你一次。”
“愿意让我陪你,走完这辈子,下辈子,每一辈子。”
宴会厅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台上那个跪得笔直的男人,和那个站在灯光下、早已泪流满面的女人。
温清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先尝到了眼泪咸涩的味道。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结果越抹越多。
真是……丢人死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哭成这样。
可控制不住啊。
心里那座冰封了二十多年的雪山,就在他这一句句笨拙又真诚的话里,轰然倒塌。暖流奔涌而出,冲得她眼眶发酸,喉头发紧。
“你……”她终于发出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先起来……”
“你答应我就起来。”陆怀瑾固执地跪在那儿,眼神执拗。
温清瓷又哭又笑。
她怎么会不答应呢?
这个傻子。
她早就把整颗心都给他了。
从那天她主动说“试试在一起”开始,从她开始等他下班、给他系领带、在他怀里安心入睡开始,她就已经是他的了。
只是她从来没想过,他会用这样的方式,在所有人面前,给她这样一场盛大的告白。
“我……”温清瓷又抹了把眼泪,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清晰,“我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怀瑾的眼睛亮了。
像是夜空中所有的星星都坠进了他眼底。
他几乎是颤抖着握住她的手,将那枚玉戒小心翼翼套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分毫不差——他早就偷偷量过无数次了。
戒指戴上的那一刻,温清瓷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暖流从指尖蔓延开来,瞬间流遍全身。很舒服,像是被最柔软的云朵包裹住。
而更神奇的是,她心里忽然多了一种模糊的感应——她能感觉到陆怀瑾此刻剧烈的心跳,能感觉到他狂喜的情绪,甚至能隐隐感知到他的位置,就在眼前,近在咫尺。
“这是……”她惊讶地抬起手,看着那枚仿佛活过来的玉戒。
“神魂相连。”陆怀瑾站起身,却还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戒面,“从此以后,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你痛,我会知道。你难过,我也会知道。”
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任何事情了。”
温清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次她没去擦,而是踮起脚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用力吻上了他的唇。
宴会厅炸了。
口哨声、掌声、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林薇薇一边抹眼泪一边使劲鼓掌:“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是真的!”
温母坐在那儿,看着台上相拥的两人,眼眶也有些发红。她想起三年前自己对这个女婿的嫌弃和冷淡,想起女儿那段日子的沉默和消瘦……还好,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温家那些亲戚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二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别过脸去,小声嘀咕:“倒是会来事……”
但这次没人附和他了。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台上那对璧人身上,眼里有羡慕,有祝福,也有感慨——谁能想到,当年谁都不看好的赘婿,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一吻结束,温清瓷把脸埋在陆怀瑾肩头,不肯抬起来。
太丢人了。
她刚才居然主动吻了他,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陆怀瑾低低地笑,胸腔震动传来,带着宠溺的意味。他搂紧她,对台下微微颔首,然后牵着她的手,在一片祝福声中走下台。
接下来的晚宴,温清瓷全程处于恍惚状态。
手指上的戒指存在感太强了,那股温润的暖流一直包裹着她,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陆怀瑾倒是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从容地接受众人的祝贺,从容地与人交谈,只是牵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
“你们俩真是……”林薇薇凑过来,眼睛还红着,“瞒得够紧的啊!什么时候策划的?”
温清瓷老实摇头:“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陆怀瑾轻笑:“准备了两个月。”
“两个月?!”温清瓷惊讶地看向他。
“找玉料花了很久,”他捏了捏她的手指,“刻阵法更久。不能出错,否则就浪费了。”
温清瓷心里又是一暖。
这个男人啊……总是这样,默默地做好一切,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她。
“对了,”林薇薇压低声音,“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求了婚,接下来该办婚礼了吧!”
温清瓷一愣。
婚礼?
她还真没想过。
当初他们的婚姻就是两家吃了个饭,走了个形式,连婚纱都没穿。
陆怀瑾看着她,眼神温柔:“你想什么时候办,我们就什么时候办。想要多大的,我们就办多大的。”
“我……”温清瓷张了张嘴,最后小声说,“我想想。”
不是不想办,是觉得……太不真实了。
这一切都美好得像场梦,她怕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晚宴结束时已经是深夜。
送走所有宾客,两人坐进车里,司机很识趣地升起了隔板。
安静的车厢里,温清瓷靠在陆怀瑾肩上,手指一直摩挲着那枚戒指。
“还适应吗?”陆怀瑾问,“神魂相连的感觉。”
“嗯,”温清瓷点头,“很奇妙……好像你就在我心里。”
陆怀瑾低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你本来就在我心里。”
温清瓷脸一热,却没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我们都已经是夫妻了。”
“就是因为已经是夫妻了,才更要做。”陆怀瑾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清瓷,我想给你所有别人有的,和别人没有的。”
“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不是嫁了一个废物,你是嫁了一个会用生命爱你的人。”
温清瓷的眼泪又没忍住。
她转身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陆怀瑾……”
“嗯?”
“我爱你。”
陆怀瑾身体一僵,然后更用力地抱紧她。
这三个字,她从来没说过。
他也从来没要求过。
他知道她的性格,知道她需要时间,所以他等,一直等。
等到她主动说“试试在一起”,等到她习惯他的存在,等到她开始依赖他。
但他从没想过,会是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听到她说出这三个字。
“我也爱你,”他声音沙哑,“比你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温清瓷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对了,你刚才说……这戒指能感应到我的情绪?”
“嗯。”
“那……你现在感觉到什么?”
陆怀瑾看着她,眼里有笑意:“感觉到……某个小哭包,现在心里又甜又暖,还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温清瓷脸更红了:“谁是小哭包……”
“刚才在台上哭得妆都花了的是谁?”
“……不准说!”
两人笑闹着,车厢里满是温馨。
到家时已是凌晨。
别墅里静悄悄的,佣人都休息了。
温清瓷换了鞋,走到客厅,看着那盏陆怀瑾总是为她留的小夜灯,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三年了。
这个房子,从最初的冰冷牢笼,变成了如今让她安心的地方。
都是因为这个男人。
“清瓷。”陆怀瑾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