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像一把金色的刀,悄无声息地切开了卧室的昏暗。
温清瓷睁开眼时,有片刻的恍惚。
她感觉自己像是睡了一整个世纪,又像是只闭眼了一瞬。身体里流淌着一股陌生而温暖的力量,从丹田处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雀跃地呼吸——不,不只是呼吸,是在歌唱。
然后她感觉到了腰间的手臂。
结实,温暖,以一种绝对占有却又极致温柔的姿势环着她。她的后背紧贴着一片宽阔的胸膛,能清晰地听见背后那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和着她自己的心跳,渐渐合成同一个频率。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昨夜。
神魂交融。
那些炽热的,缠绵的,几乎要将彼此燃烧殆尽的画面,此刻清晰得让她耳尖发烫。她记得他低沉压抑的喘息,记得自己失神时喊出的名字,记得灵力在他们之间流淌汇合时那种灵魂都在震颤的共鸣。
他们不再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他们是道侣了。
真正意义上的,神魂相契,生死与共。
温清瓷轻轻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是温氏集团的总裁,是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冰山美人,她不该——
“醒了?”
身后传来沙哑的男声,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温怀瑾的手臂紧了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喷洒在她耳畔。
温清瓷的身体僵了一瞬。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比她想象的要软。
“感觉怎么样?”他问,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那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奇怪。”温清瓷诚实地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身体里好像多了些什么。”
陆怀瑾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得她后背发麻。
“不是多了什么,”他纠正道,声音里满是餍足和温柔,“是我们之间,多了一条线。”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一条将我们永远绑在一起的线。”
温清瓷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她第一次如此近,如此清晰地看清他晨起的模样。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亮得惊人,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脸。没有梳洗,没有妆容,甚至头发还乱糟糟的——可她在他眼里,看见了毫不掩饰的珍视。
“你……”温清瓷喉头发紧,“你能感觉到我吗?”
“一直都能。”陆怀瑾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但从昨夜开始,不同了。”
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闭上眼,仔细感受。”
温清瓷犹豫了一下,照做了。
起初只是黑暗和寂静,但渐渐地,她“看见”了——不,不是看见,是感知到。在她意识的深处,有一条细细的、发着微光的线,从她体内延伸出去,没入虚空,连接着另一个温暖明亮的存在。
那是陆怀瑾。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他的呼吸,甚至他此刻愉悦而安宁的情绪。那感觉奇妙极了,像是有人在她心里开了一扇窗,窗外站着另一个灵魂,正温柔地注视着她。
“这就是……神魂相连?”她睁开眼,声音有些发颤。
陆怀瑾点头,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从此以后,你痛我会知道,你伤我会感应。同理,我也是。”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当然,你想我的时候,我也能知道。”
温清瓷的脸“唰”地红了。
“谁、谁会想你。”她试图转过身去,却被他牢牢锁在怀里。
“口是心非。”陆怀瑾轻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你刚才醒来的第一秒,心跳快了三拍,因为想起了昨晚——”
“别说了!”温清瓷伸手捂住他的嘴,脸颊烫得能煎蛋。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害羞什么?我们现在是真正的夫妻了,瓷瓷。”
瓷瓷。
这个称呼让温清瓷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起很久以前,母亲还在世时也这样叫过她。后来母亲走了,父亲娶了继母,这世上再没有人这样亲昵地唤她。她成了温总,成了温小姐,成了需要独当一面的温清瓷。
而此刻,这个男人,她的丈夫,用最温柔的语气,唤她“瓷瓷”。
温清瓷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怎么了?”陆怀瑾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眉头微蹙,“哪里不舒服?”
“没有。”她摇头,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手臂将她搂得更紧。
“那我让你感受一下真实的。”他说着,忽然抓起她的手,按在了自己腹肌上。
温清瓷:“!!!”
触感坚硬结实,线条分明,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到她掌心。她像是被烫到一样想抽回手,却被他按住了。
“感受到没有?”陆怀瑾的声音带着笑意,“这是真实的,热的,你的丈夫。”
温清瓷的脸红透了,却莫名地,心里那点酸涩被冲淡了。
“你……你不要脸。”她小声嘟囔。
“要脸怎么娶得到老婆?”陆怀瑾理直气壮,低头在她耳边吹气,“而且昨晚,某人好像很喜欢——”
“陆怀瑾!”温清瓷终于恼羞成怒,抬起头瞪他。
这一瞪,却撞进了他含笑的眼眸深处。那里没有戏谑,只有满满的温柔和宠溺,看得她心头一软,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晨光在他们之间流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和安宁。
“瓷瓷。”陆怀瑾忽然正经起来,抬手抚上她的脸,“昨晚的事,你后悔吗?”
温清瓷一愣。
后悔?
她想起昨夜神魂交融时那种灵魂都被填满的充实感,想起灵力流转时修为突破的畅快,想起他抱着她时那句低哑的“这一世,我终于等到你”。
她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后悔。”
陆怀瑾的眼眸亮了起来。
“但我想知道,”温清瓷咬了咬唇,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你说‘这一世,我终于等到你’,是什么意思?”
空气静默了一瞬。
陆怀瑾看着她,眼神变得深邃而遥远,像是在透过她看什么久远的往事。
“如果我说,”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我们曾经在另一个世界相遇过,你信吗?”
温清瓷眨了眨眼。
若是在几个月前,她一定会觉得这个男人疯了。但经历了灵能芯片、修真、听心术,甚至昨夜的神魂交融后,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我信。”她轻声说。
陆怀瑾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和沧桑。
“在那个世界,你是瑶池仙子,我是守护瑶池的战神。”他开始讲述,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们相识三千年,相守三千年。后来天地大劫,为了护住瑶池秘境,你以身祭阵,神魂俱碎。”
温清瓷的心脏猛地一疼。
那疼痛来得莫名,却尖锐真实,像是尘封的记忆被撬开了一道缝。
“我疯了。”陆怀瑾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可温清瓷能感觉到他内心深处翻涌的痛楚,“我寻遍诸天万界,收集你散落的神魂碎片,用了九千年的时间,才勉强拼凑完整。然后我以自身神格为祭,逆转时空,将你送入轮回。”
他低头看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深情:“这一世,是我找到你的第七世。前面六世,我都在你身边,看着你出生,长大,老去,然后再次轮回。我不能干预太多,只能默默守护,等你灵根苏醒,等你想起我。”
温清瓷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但心口那股酸涩和疼痛几乎要将她淹没。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白衣飘飘的身影,瑶池盛开的莲花,还有漫天血色中,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呼喊。
“所以……”她哽咽着,“所以你才对我这么好?不是因为我是温清瓷,而是因为……我是她?”
陆怀瑾摇头,捧住她的脸,拇指擦去她的眼泪。
“不,你就是你。”他说得斩钉截铁,“每一世的你都是独立的灵魂,有独立的性格和人生。我爱上的,是这一世的温清瓷——那个表面冷冰冰,其实内心柔软得要命;看起来强势霸道,其实会偷偷给我留灯留汤;明明怕黑怕打雷,却硬要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样子的傻瓜。”
温清瓷哭得更凶了。
“那如果……”她抽噎着,“如果这一世的我,和以前的我很不一样,你还会……”
“会。”陆怀瑾打断她,眼神坚定如磐石,“我爱的是你的灵魂本质,那个无论轮回多少次都不会改变的核心——善良,坚韧,表面冷硬内心炽热。至于外在的性格和经历,那是岁月给你的礼物,我同样珍视。”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
“瓷瓷,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他的声音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而我,会一直在这里,爱你,守护你,无论你记不记得从前,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温清瓷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她哭得像个孩子,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孤独、压力,都哭了出来。父亲再婚后对她的忽视,继母和堂兄妹们的算计,商场上的明枪暗箭,还有那些夜深人静时无人可说的恐惧和脆弱。
陆怀瑾没有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一遍遍轻抚她的后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他的胸膛。
不知哭了多久,温清瓷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陆怀瑾胸口那片湿透的痕迹,有点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