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别墅上空的防护光罩,裂开了第三道蛛网般的纹路。
那纹路像淬了毒的血管,在夜幕下泛着诡异的紫黑色,每一次蔓延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三个黑袍老者悬浮在三个方位,掌心涌出的黑气源源不断撞击着阵法,每一次撞击,整栋别墅都跟着震颤。
温清瓷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紧紧攥着陆怀瑾提前给她炼制的护身玉佩。玉佩烫得灼手,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痕——它在用最后的力量保护她。
窗外,花园里的灵花灵草成片枯萎,聚灵阵被暴力破坏,灵气被污染成污浊的黑雾。那些她和陆怀瑾亲手种下的、一夜盛开的桃花,此刻花瓣正片片凋零,化为灰烬。
“清瓷,退后。”
陆怀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可怕。
温清瓷没有回头,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个最中央的老者——就是这个人,三掌拍碎了别墅最强的三道防御阵法。她甚至能看清他黑袍兜帽下那双浑浊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杀意。
“他要的不是技术,”陆怀瑾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是你的先天灵体。”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温清瓷听懂了。
这一个月来的修炼,陆怀瑾早就告诉过她:她的体质在修真界被称为“先天灵体”,是千年难遇的炉鼎体质。若被邪修得去,要么被采补至死,要么被炼成人丹。
“所以今天,”温清瓷的声音有点抖,但不是因为害怕,“他们不会放过我,对吧?”
陆怀瑾沉默了。
玻璃上又一道裂纹炸开,这一次,碎片簌簌落下。寒风裹挟着污浊的灵气灌进来,吹乱了温清瓷的长发。
“你会不会……”她突然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上次那样,把我送走?自己留下?”
上一次,周烨绑架她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做的——把她推到安全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去面对枪口。
陆怀瑾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温清瓷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决绝。
“不会了。”他说,“上次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那你要怎么做?”温清瓷逼问,“外面的三个,你刚才说都是金丹期。你现在的修为……”
“恢复到了筑基巅峰。”陆怀瑾坦然道,“硬拼,打不过。”
“那……”
“但我准备了别的东西。”
陆怀瑾伸手,轻轻把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冰凉,动作却温柔得让温清瓷鼻子一酸。
“清瓷,”他看着她眼睛,“你信我吗?”
这句话他问过很多次。
第一次是在她发现他会“法术”的时候,第二次是在周家绑架事件之后,第三次是在她把公司交给他一部分的时候。
每一次,温清瓷的回答都一样。
“信。”她抓住他冰凉的手,用力握紧,“但你这次必须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陆怀瑾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越来越逼近的三个黑影。
“还记得我这两个月,一直在改造整个城市的电力系统吗?”他说,“温氏和电力集团合作的那个‘智能电网’项目。”
温清瓷怔了怔。
她当然记得。那是陆怀瑾亲自谈下来的项目,说是要用灵能技术提升城市能源效率。为此他几乎跑遍了全市所有的变电站,还亲自设计了核心控制系统。
当时公司里还有人说闲话,说陆总不务正业,好好的高科技不做,去搞什么电网改造。
“那不是为了赚钱,”陆怀瑾轻声道,“那是阵。”
“阵?”
“对。”陆怀瑾的目光落向远方,仿佛穿透夜色,看见了整个城市的脉络,“以整座城市为基,以电力网络为脉,以千万户灯火为节点——布下的‘灵能共振矩阵’。”
温清瓷的呼吸滞住了。
她听懂了。
“你要……调动整座城市的电力?”她的声音在抖,“那会怎么样?市民会……”
“停电十分钟。”陆怀瑾说,“我已经提前和特殊部门打过招呼,他们会发布临时故障通告。医院、应急设施都有独立供电,不会出事。”
“那你自己呢?”温清瓷死死盯着他,“调动这么庞大的能量,你怎么承受?”
阵法反噬——这个概念陆怀瑾教过她。越是强大的阵法,对布阵者的负荷越大。以一人之力撬动整座城市的能量,那反噬……
“我有分寸。”陆怀瑾避开了她的眼睛。
“陆怀瑾!”温清瓷猛地攥紧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你看着我说!”
窗外的黑气再次撞击。
“轰——!”
这一次,最外层的防护罩彻底碎裂,化为漫天光点消散。第二个光罩瞬间承受全部压力,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时间不多了。
陆怀瑾终于转过头看她。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阵法残存的光晕映着他的脸。温清瓷突然发现,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许多,嘴唇甚至没什么血色。
“你会受伤,是不是?”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哭腔,“会很严重,是不是?”
陆怀瑾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不会死。”他承诺,“我答应过你,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这句话让温清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这个骗子……”她哽咽着,“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在医院躺了三天……”
“这次不会躺那么久。”陆怀瑾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我保证,明天早上还能给你做早餐。”
“谁要你做饭……”温清瓷的眼泪掉得更凶,“我要你好好站在这里,我要你……”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看见陆怀瑾从怀里取出了一样东西——一枚拳头大小的、泛着蓝白色电光的晶体。晶体内部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在流动,像一颗微缩的星辰。
“这是阵眼核心。”陆怀瑾把晶体放在掌心,“我需要去地下室启动它。启动的时候,整个城市的电力会瞬间抽空,汇聚到这里。那三个老东西……”
他看向窗外,眼神冷了下来。
“挡不住。”
温清瓷的心狠狠一揪。
“启动之后呢?”她追问,“能量爆发之后呢?你怎么控制?你怎么……”
“清瓷。”陆怀瑾打断她,双手捧住她的脸,“看着我。”
温清瓷抬起泪眼。
“我做过计算,也做过推演。”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最坏的情况,是修为跌回炼气期,经脉受损,需要休养三个月。最好的情况,只是消耗过度,睡一觉就好。”
“你在撒谎。”温清瓷摇头,“陆怀瑾,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右手的拇指会不自觉抵着食指侧面——就像现在这样!”
陆怀瑾的手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不知何时攥紧的手,沉默了。
窗外,第二道防护罩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一个黑袍老者发出沙哑的笑声:“小辈,阵法要破了。现在交出先天灵体,老夫可以留你全尸。”
陆怀瑾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里面所有的犹豫、温柔,都被一片冰冷的决绝取代。
“清瓷,”他说,“没时间了。”
“不!”温清瓷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你告诉我实话!启动这个矩阵,你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
陆怀瑾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终于轻声说:
“可能……暂时听不见你的声音了。”
温清瓷愣住。
“听心术的核心在神魂。”陆怀瑾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调动这种规模的天地能量,神魂会承受巨大压力。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五感封闭——听觉、视觉、嗅觉……都可能暂时消失。听心术是神魂神通,首当其冲。”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所以待会儿,我可能听不见你说话,也听不见你的心声了。”
温清瓷的眼泪凝固在眼眶里。
她突然想起,这几个月来,陆怀瑾每天都会问她一些很琐碎的问题——
“今天中午的汤咸不咸?”
“这件衬衫颜色怎么样?”
“窗外的鸟叫,你听见了吗?”
她当时还笑他,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现在她明白了。
他在提前体验。
体验一个没有听心术、甚至可能失去五感的世界。
“你……你早就准备好了?”温清瓷的声音发颤,“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知道暗夜盯上你的那天。”陆怀瑾坦然道,“我必须有一个能瞬间击退金丹期、甚至元婴期的手段。这个矩阵,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他看了看掌心已经开始自发旋转的晶体。
“清瓷,放手。我得下去了。”
温清瓷的手却没有松开。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陆怀瑾,你听好了。”
“如果你敢出事,如果你敢让我一个人……”
“我会恨你一辈子。”
陆怀瑾的身体微微一震。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释然的笑容。
“好。”他说,“那我一定不敢出事。”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等我。”
温清瓷松开了手。
陆怀瑾转身走向地下室入口,步伐平稳,背影挺拔。仿佛他不是去赴一场可能毁掉自己的战斗,只是下楼拿个东西。
温清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眼泪终于汹涌而下。
但她没哭出声。
她死死咬着嘴唇,转身面向窗外。
第二道防护罩,碎了。
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光罩升了起来——这是陆怀瑾用本命精血加固过的最后防线,泛着淡淡的金色。三个黑袍老者同时出手,黑气如三条巨蟒,疯狂撕咬着金色光罩。
别墅开始剧烈摇晃,墙皮剥落,吊灯砸在地上。
温清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手里攥着那枚布满裂痕的玉佩,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陆怀瑾给她炼制的迷你飞剑。只有三寸长,他说是给她防身用的“小玩具”。
但她偷偷练习过无数次。
她知道怎么让它飞起来。
……
地下室。
陆怀瑾盘膝坐在阵法中央。
他面前悬浮着那枚蓝白色的晶体,此刻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光芒。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此刻正随着晶体的光芒依次亮起。
他的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的印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启动矩阵,需要他以自身为桥梁,沟通整座城市的电力网络。这个过程,就像一个人试图用血肉之躯去承受高压电——区别在于,这不是普通的电,而是被灵能技术转化过的、蕴含天地能量的“灵电”。
第一道电流顺着阵法纹路涌入他体内时,陆怀瑾闷哼一声。
那感觉就像有千万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每一寸经脉。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电光。
但他没有停。
印诀变换,第二重阵法激活。
……
地面上。
金色光罩已经薄如蝉翼。
中央的黑袍老者狞笑着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的能量球:“最后一击!”
能量球缓缓推出,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腐蚀的“滋滋”声。
温清瓷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破碎声没有传来。
她睁开眼,看见了一个永生难忘的景象——
整座城市,熄灭了。
从她所在的半山别墅俯瞰,原本灯火璀璨的都市,在一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不是一片一片地黑,而是同时、同步、整齐划一地——熄灭。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按掉了这座城市的电源开关。
万籁俱寂。
连风声都停了。
三个黑袍老者同时一愣,手中的攻击也随之一滞。
下一秒——
“嗡……”
低沉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
不是声音,而是震动。整座山体都在震动,地面开始龟裂,别墅周围的花园里,泥土翻涌,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然后,光来了。
不是从天上,而是从地下。
无数道蓝白色的电光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冲天而起——从变电站,从电线杆,从千家万户的插座、电器、灯泡里喷涌而出。它们像倒流的瀑布,逆着重力升上夜空,在千米高空汇聚、纠缠、编织……
最终,化作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通天彻地的光柱。
光柱的尽头,是这座山。
是这栋别墅。
是地下室里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