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艰难地抬起还能动一点的左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别哭……难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个!”温清瓷哭喊,“陆怀瑾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死,我马上下去陪你!我说到做到!”
这话她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陆怀瑾怔住了。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里面写满了决绝——她是认真的。
如果他死了,她真的不会独活。
这个认知让陆怀瑾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感动,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好……”他声音很轻,“我不死……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活很久……”
“那你答应我!”温清瓷抓着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答应我撑住!救援已经在路上了,我听见直升机的声音了!”
确实,夜空中传来了螺旋桨的轰鸣。
而且不止一架。
远处天际,十几架武装直升机正全速飞来,机身上的探照灯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地上也传来了装甲车的轰鸣声。
特殊部门的支援,终于到了。
“你看……来了……”温清瓷又哭又笑,“你撑住……陆怀瑾你撑住……”
陆怀瑾的意识开始模糊。
燃烧生命本源的后遗症上来了,他现在浑身发冷,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因为他看见温清瓷额头的莲花印记正在变暗——刚才那一击,也抽干了她那点微薄的灵力,甚至伤到了根基。
“清瓷……”他艰难地开口,“你的印记……”
“我没事!”温清瓷打断他,“我一点事都没有!你别管我,管好你自己!”
她说着,却感觉怀里的人身体越来越冷。
“陆怀瑾?陆怀瑾你别睡!看着我!”她慌了,用力拍他的脸。
陆怀瑾勉强睁着眼,视线却已经开始涣散。
他看见温清瓷哭得稀里哗啦的脸,看见她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嘴唇,看见她死死抓着自己不肯松的手。
真奇怪。
明明浑身疼得快死了,他却觉得这一刻……挺温暖的。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至少,有个人会为他哭成这样。
“清瓷……”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我……真的撑不过去……”
“没有如果!”温清瓷尖叫,“你敢再说一个字,我……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这威胁幼稚得可笑,但陆怀瑾却真的闭了嘴。
他只是看着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如果这就是最后一刻……
那能死在她怀里,好像……也不赖。
“陆怀瑾!我不准你放弃!”温清瓷看穿了他眼神里的意思,整个人都崩溃了,“你想想我们还没办婚礼!你说要补我一个真正的婚礼!你答应过的!”
婚礼。
对,他答应过。
在庆功宴上,他单膝跪地,给她戴上那枚护身玉戒。
他说:“虽然我们已经是夫妻,但我想补一个求婚。温清瓷,你愿意吗?”
她哭着说愿意。
然后他说,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要给她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让全世界都知道,温清瓷是陆怀瑾的妻子。
“婚礼……”陆怀瑾喃喃重复,涣散的瞳孔里重新聚起一点光,“对……还要办婚礼……”
“所以你不能死!”温清瓷把脸贴在他冰冷的额头上,“你死了,谁娶我?嗯?陆怀瑾你告诉我,你死了谁娶我?”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糊了两人一脸。
陆怀瑾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脸上,分不清是她的泪,还是自己的血。
“我娶……”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多了点狠劲,“老子自己的老婆……当然自己娶……”
“那你撑住!”
“好……撑住……”
他说着,却感觉意识越来越沉。
温清瓷的哭声,直升机的声音,装甲车的轰鸣……所有声音都在远去。
世界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最后清晰的,只有温清瓷那张哭花的脸。
真丑。
但也是他见过……最美的脸。
“清瓷……”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三个字,“我……爱……”
话没说完,眼睛彻底闭上了。
“陆怀瑾?陆怀瑾!!!”温清瓷疯了似的摇晃他,“你别睡!你醒醒!你还没说完!你说你爱什么?你说啊!”
怀里的人毫无反应。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不……不要……”温清瓷整个人都僵住了,巨大的恐慌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陆怀瑾……你别吓我……求你了……别吓我……”
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
虽然微弱,但还有。
他还活着。
就这一下,温清瓷差点虚脱。
她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染血的颈窝,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出去很远。
直升机终于到了。
十几架武装直升机悬停在上空,探照灯把整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舱门打开,绳索垂下,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迅速索降。
带队的正是那位将军。
他落地后第一时间冲向温清瓷和陆怀瑾,看见两人的惨状,脸色骤变。
“医疗队!快!”
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过来。
温清瓷却死死抱着陆怀瑾不肯松手。
“温总,松手,让我们救人!”将军沉声说。
温清瓷像没听见,只是抱着陆怀瑾,一遍遍重复:“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不会死的……”
“你再不松手,他就真的要死了!”将军加重语气。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温清瓷脑子里。
她猛地一震,终于松了手。
医护人员立刻把陆怀瑾抬上担架,挂上氧气,开始紧急处理伤口。
温清瓷想跟上去,却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温总!”将军扶住她。
温清瓷抬头看他,眼睛红得吓人:“救他……求你们……救他……”
“我们一定尽全力。”将军郑重承诺,然后对副手说,“护送温总和陆顾问去基地医院,启动最高级别医疗预案!”
“是!”
温清瓷被扶上另一副担架。
她一直偏着头,眼睛死死盯着旁边担架上的陆怀瑾。
他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身上插满了管子和仪器。
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他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担架被抬上直升机,舱门关闭,螺旋桨轰鸣着起飞。
机舱里,温清瓷伸出一只手,越过两个担架之间的空隙,轻轻握住陆怀瑾冰凉的手指。
“你说过的……”她低声说,眼泪无声滑落,“要一起活很久……”
“所以你不能食言。”
“陆怀瑾,你要是敢食言……”
“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她握紧他的手,像握住了全世界。
直升机撕裂夜空,朝着基地医院的方向全速飞去。
而在他们身后,别墅前院的草坪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那是陆怀瑾的血。
也是他拼了命守护她的证明。
将军站在那片血迹旁,看着直升机远去的方向,沉默良久。
最后,他对着通讯器沉声下令:
“全面清扫战场,所有参与袭击的隐世宗门,列入最高通缉名单。”
“陆顾问用命换来的和平……”
“谁也别想再破坏。”
夜色深沉。
但黎明,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