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旋翼声震耳欲聋,透过舷窗,下方的城市灯火逐渐远去,最终化作一片模糊的光点,消失在翻滚的云层之下。
温清瓷紧紧握着陆怀瑾的手,指尖冰凉。
他们已经飞行了近三个小时,方向一路向西。她身上裹着他的外套,还残留着书房里淡淡的墨香和檀木气息——那是他常待的地方。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她终于问出声,声音在引擎轰鸣中显得有些微弱。
陆怀瑾侧过头,舷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将她揽得更紧了些,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一个能保护你的地方。”他低声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一个我早就该带你去的地方。”
温清瓷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映出的月光和某种深沉的、她读不懂的情绪:“连你都觉得危险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不是危险,”陆怀瑾摇头,手指轻轻梳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是……太重要了。重要到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直升机开始下降。
温清瓷看向窗外,下方是连绵的雪山,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银光。昆仑山脉——她认出来了。这里海拔已经超过五千米,是人类难以生存的禁区。
“这里?”她疑惑。
陆怀瑾点头,对驾驶员做了个手势。驾驶员是将军派来的人,全程一言不发,此刻只是沉默地操控着飞机,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山谷悬停。
舱门打开,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
陆怀瑾先跃下,然后转身朝她伸出手。温清瓷握紧他的手跳下来,双脚陷入及膝的积雪中。直升机没有停留,旋翼再次加速,很快消失在夜空里。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呼啸着掠过山谷,卷起细碎的雪沫。月光洒在无垠的雪原上,整个世界一片素白,寂静得让人心慌。
“冷吗?”陆怀瑾问,掌心贴在她后背,一股暖流缓缓渡入她体内。
温清瓷摇头,却下意识地朝他靠近:“不冷。只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表面上看,是的。”陆怀瑾牵着她朝山谷深处走去。
积雪很深,每走一步都艰难。但陆怀瑾走得很稳,他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风雪隔开。温清瓷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踩出的脚印,忽然有种奇怪的错觉——好像这条路,他们已经走过很多很多次。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面陡峭的冰壁。
冰壁高达百米,光滑如镜,映出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冰壁深处似乎有暗流涌动,泛着幽幽的蓝光。
“到了。”陆怀瑾停下脚步。
温清瓷抬头望着这面巨大的冰壁,又转头看向他:“这里?”
“嗯。”陆怀瑾松开她的手,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冰壁前。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吸得极长,四周的风雪仿佛都为之停滞。
然后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划动。
没有光,没有特效,但温清瓷分明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震动。一种古老、苍凉、浩瀚如星空的气息,从陆怀瑾身上弥漫开来。这不是他平时收敛着的元婴威压,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记忆,又像是烙印在灵魂里的本能。
他划动的轨迹越来越复杂,口中开始吟诵一种古老的语言。那不是地球上任何已知的语系,音节古怪却带着奇异的韵律,每一个音都仿佛能引动天地共鸣。
温清瓷静静看着。
她看见陆怀瑾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中迅速凝成冰晶。她看见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冷的,而是某种力量的反噬。
“怀瑾……”她忍不住上前一步。
“别过来。”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就站在那儿,等我。”
吟诵声越来越急,最后化作一道长吟。陆怀瑾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金光大盛,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冰壁上!
“以吾之血,唤汝之名——”
“瑶池境,开!”
精血落在冰壁上的瞬间,并没有滑落,而是如同滴入水面般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冰壁开始变得透明,内部的幽蓝光芒越来越盛,最终整面冰壁都化作了流动的光幕。
光幕之中,景象逐渐清晰。
那不是雪山,不是冰原——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桃花林。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如雪纷飞,林间有溪流潺潺,远处可见亭台楼阁的飞檐,雾气缭绕,仙鹤翩跹。
一个完全不属于这个季节、这个纬度的世界。
温清瓷怔住了。
她看着光幕中的景象,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好像她曾经在那里生活过,在那片桃花林里走过无数次,在那溪边坐过,看过那些鹤。
“这是……”她喃喃道。
“瑶池境。”陆怀瑾转过身,脸色有些苍白,但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上古时期遗留的洞天福地,独立于地球之外的小世界。这里的时间流速不同,灵气是外界的百倍,最重要的是——它完全隐匿,那些老怪物找不到这里。”
他朝她伸出手:“来,我们进去。”
温清瓷看着他的手,又看看那片桃花林,脚步却有些迟疑:“你刚才……吐血了。”
“一点精血而已,养几天就好了。”陆怀瑾不在意地笑笑,“开门需要血脉认证,我是瑶池境上一任主人的传承者,只有我的血能打开它。”
“上一任主人?”温清瓷捕捉到这个说法。
陆怀瑾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先进来吧,外面太冷了。”
他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走向光幕。温清瓷以为会有什么阻碍或不适,但当她触碰到光幕的瞬间,只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吸力,像是穿过了一层温暖的水帘。
眼前一花。
再睁眼时,风雪、严寒、昆仑山脉的荒凉——全都消失了。
她站在一片松软的土地上,脚下是厚厚的落花,空气里弥漫着桃花的甜香和某种清冽的灵气。这里的温度宜人,像是江南的春天,微风拂面,带着湿润的水汽。
回头看去,那面光幕还在,但透过它只能看到外面模糊的雪景,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门会持续一刻钟,然后自动关闭。”陆怀瑾解释道,“从里面出去容易,再进来就需要重新用血开启了。”
温清瓷转过身,仔细打量着这个世界。
桃花林无边无际,每一棵树都至少有数人合抱粗细,枝干虬结,显然生长了不知多少岁月。花瓣不时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有些落在她肩上、发梢。
远处真的有仙鹤,优雅地踱步,偶尔振翅飞起,发出清越的鸣叫。更远的地方,云雾缭绕的山巅上,隐约可见建筑的轮廓,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是典型的古中式风格,却比任何现存的古建筑都要精美、恢弘。
“这里……有多大?”她轻声问,怕声音大了会打破这份宁静。
“大约相当于一个江苏省。”陆怀瑾说,“瑶池境分为九重天,我们现在在最外围的第一重,桃花林。越往里走,灵气越浓,但也越需要相应的修为才能进入。”
他牵着她朝林间一条青石板路走去:“我在这里留了一处宅子,是我们……嗯,是前任主人留下的,一直用阵法维持着,很干净,可以直接住。”
“前任主人到底是谁?”温清瓷追问。
陆怀瑾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一个……很久以前的人。等安顿下来,我再慢慢告诉你。”
温清瓷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有种感觉——他在隐瞒什么。不是恶意的那种隐瞒,而是……像是怕她承受不住。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桃花夹道。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院。
院墙是白色的,爬满了某种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藤蔓,院门是简单的木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庭院,种着一棵巨大的桃树,树下有石桌石凳,树下还摆着一张躺椅。
正房是三间屋子,门窗都是雕花的木制,窗纸泛着温润的米黄色。屋檐下挂着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清脆悦耳。
一切都干净得不像话,连一片落叶都没有,像是刚刚有人打扫过。
“阵法会自动清洁。”陆怀瑾解释,“也会维持温度、湿度,保持食物新鲜。后院有灵泉,可以直接饮用,也能助你修炼。”
他推开正房的门。
里面布置得很简单,但处处透着雅致。外间是客厅,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靠墙有书架,上面居然还放着不少线装书。里间是卧室,一张雕花大床,挂着素色的纱帐,床上被褥齐全,甚至还有两个软枕。
最让温清瓷惊讶的是——这屋子的陈设风格,完全符合她的审美。
不是巧合的那种符合,而是每一个细节都长在她的喜好上。从窗帘的颜色到桌上花瓶的样式,从书架的位置到床边那盏灯的形状……简直像是她亲手布置的。
“这……”她转头看向陆怀瑾。
陆怀瑾站在门口,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喜欢吗?”
“这到底是谁的房子?”温清瓷走向他,站定在他面前,仰头直视他的眼睛,“怀瑾,不要瞒我。我从进入这里开始,就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我来过。这些桃花,这条路,这个院子,甚至这间屋子——我都觉得熟悉。”
陆怀瑾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清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是你的。”
“什么?”
“这房子,这院子,这个瑶池境……”陆怀瑾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在很久很久以前,是属于你的。你是瑶池境的主人,是这里的……仙子。”
温清瓷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唯独没想过这个。
“我……前世?”她艰难地说出这个词。
“嗯。”陆怀瑾点头,牵着她走到床边坐下,“你的前世,是瑶池仙境的守护者,是先天灵体,是上古时期最接近天道的几位存在之一。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