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摇头:“等你记忆完全恢复,自然就会跳了。现在强行去模仿,反而失了真意。”
温清瓷靠在他肩上,看着瑶池境内永恒的霞光,忽然问:“那之后呢?你找到我的每一世,我们都在一起吗?”
陆怀瑾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没有。前九世,我找到你时,你都已嫁作人妇,或者心有他属。我只能远远守着,护你一世平安,等你寿终正寝,再去下一世找你。”
温清瓷心口一疼。
三百年,九世轮回。他一次次找到她,却只能看着她与别人白头偕老,自己孤独地守着回忆,等待下一次重逢。
“这一世,我终于赶在你命定姻缘出现前找到了你。”陆怀瑾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所以我用尽手段成了温家赘婿——这是唯一能名正言顺待在你身边的身份。”
“那如果……”温清瓷轻声问,“如果这一世我还是爱上了别人,你会怎么办?”
陆怀瑾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苍凉:“那就继续等。等你下一世,下下一世,直到你再次爱上我为止。”
“反正三百年都等了,我不怕再等三百年。”
温清瓷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转身,捧住他的脸,深深地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带着三百年的思念,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永不分离的誓言。
陆怀瑾怔了一瞬,随即用力回应。
三生石的光华在这一刻达到鼎盛,漫天星辰般的光点汇聚成星河,环绕着相拥的两人。瑶池境内的灵鹤齐鸣,仙乐隐隐,仿佛整个秘境都在为这场重逢祝福。
良久,唇分。
温清瓷额头抵着他的,呼吸还有些不稳:“陆怀瑾,你听着。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我都只爱你一个人。就算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我的灵魂也会记得你。”
“所以你不准再一个人守着回忆了。”她看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无论轮回多少次,你都要来找我,告诉我你是谁,然后带我回家。”
陆怀瑾眼眶湿热,重重点头:“好。”
“那现在,”温清瓷擦干眼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陆大将军,能不能带你的瑶池仙子,参观一下我们前世的家?”
陆怀瑾也笑了,牵起她的手:“遵命,夫人。”
***
两人牵着手,漫步在瑶池境内。
陆怀瑾指着一处处景致,讲述着前世的点点滴滴。
“那是‘听雨轩’,你最喜欢在那里泡茶。你说雨打芭蕉的声音,配着茶香最是惬意。”
“那边是‘摘星台’,你总拉我去看星星。其实仙界的星辰布局万年不变,有什么好看的?可你说,重要的是陪你看星星的人。”
“还有那片桃林——”陆怀瑾忽然顿住,眼神温柔,“你我在那里定情。你说,若有一天我们分开,就在桃树下埋一坛酒,等重逢时共饮。”
温清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片桃林,花开正艳。林中隐约可见一座小亭,亭边真有一处土壤微微隆起。
“酒还在吗?”她问。
陆怀瑾点头:“在。三百年来,每次想你,我就来这里看看那坛酒。想着也许有一天,你能回来陪我喝。”
温清瓷拉着他走进桃林。
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两人肩头。她在亭边蹲下,用手轻轻刨开泥土——果然,一坛白玉酒坛静静埋在那里,坛身还刻着两行小字:
“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
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
字迹娟秀,是她前世的笔迹。
“这是我刻的?”温清瓷抚摸着那些字。
“嗯。”陆怀瑾也蹲下身,“定情那夜,你刻完字,笑着说:‘陆怀瑾,就算轮回转世,我也要凭着这首诗找到你。’”
温清瓷眼眶又湿了。
她小心翼翼抱起酒坛,拍开泥封。刹那间,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带着桃花的甜,带着岁月的醇,还带着……一丝灵气的清冽。
“这酒……”她惊讶。
“我用灵力温养了三百年。”陆怀瑾取出两只玉杯,“如今已是灵酒,饮之可滋养神魂。”
他斟满两杯,递给她一杯。
两人对视,眼中映着彼此,映着漫天桃花,映着三百年的光阴。
“这一杯,”陆怀瑾举杯,“敬重逢。”
温清瓷举杯与他相碰:“敬重逢,也敬往后余生。”
酒液入喉,甘冽绵长。温清瓷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直达丹田,原本刚结丹还有些不稳的境界,竟在这一杯酒下彻底稳固。更多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她看见自己在瑶池边练剑,他在一旁指点,眼中满是宠溺;
她看见两人偷偷溜去人间,在元宵灯会上猜灯谜,他赢了头彩,却把最漂亮的那盏莲花灯送给她;
她看见仙界追杀令下达时,他挡在她身前,对来使说:“要抓她,先踏过我的尸体。”
一幕幕,一帧帧,三百年前的爱恋如潮水般涌来。
温清瓷放下酒杯,扑进陆怀瑾怀里,泣不成声。
这一次不是悲伤,而是喜悦——为终于完整的记忆,为终于重逢的爱人,为这份穿越生死轮回依然炽热的感情。
“我想起来了……”她哭得像个孩子,“怀瑾,我都想起来了……那场大战,你为我挡箭……我用了禁术送你入轮回……师尊骂我傻,我说我不悔……”
陆怀瑾紧紧抱着她,眼泪也滑落下来。
三百年了,他的清瓷终于回来了。
完整的,带着所有记忆的,深爱着他的清瓷。
桃花依旧笑春风,而春风终于把离别的人,送回了彼此身边。
“不哭了,”他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都过去了。这一世,我们好好的,再也不分开了。”
温清瓷在他怀里用力点头。
许久,情绪才平复。两人坐在桃树下,温清瓷靠在陆怀瑾肩头,看着漫天晚霞——瑶池境内没有黑夜,但霞光会变换色彩,此刻正从金色渐变成瑰丽的紫红。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问,“一直待在瑶池境吗?”
陆怀瑾摇头:“瑶池境内一年,外界才一月。我们再修炼一段时间,等你完全适应金丹期修为,就出去。暗夜和那些宗门还在虎视眈眈,不能让他们危害人间。”
“好。”温清瓷握紧他的手,“这一次,我们一起面对。”
“不过在这之前——”陆怀瑾忽然转身,郑重地看着她,“清瓷,我想补一个仪式。”
“什么仪式?”
“道侣大典。”他眼神温柔而认真,“前世我们在仙界不被认可,只能私定终身。这一世,我想在瑶池境,在天地见证下,堂堂正正娶你为妻。”
温清瓷怔住,随即眼眶又红了:“可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那是温清瓷和陆怀瑾的婚姻。”他抚摸着她的脸,“现在是瑶池仙子温清瓷,和神将陆怀瑾的道侣大典。不一样的。”
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清瓷,你愿意吗?愿意与我结为道侣,生死相随,福祸与共,永生永世不相离?”
温清瓷看着他伸出的手,看着他眼中三百年的深情,看着他身后绚烂的霞光和漫天的桃花。
她笑了,眼泪却止不住。
将手放在他掌心,用力握住。
“我愿意。”
霞光在这一刻达到极致,整片瑶池境仿佛都在欢呼。灵鹤成群飞过,洒下晶莹的光点;桃树无风自动,花瓣如雨落下;远处仙山传来缥缈的仙乐,似在祝福这场迟来三百年的典礼。
没有宾客,没有筵席,只有天地为证,桃花为媒。
两人在桃树下三拜——一拜天地,二拜三生石,夫妻对拜。
起身时,陆怀瑾从怀中取出一对玉佩。玉佩通体莹白,雕刻成并蒂莲的形状,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是我用三百年温养的本命灵玉。”他将其中一块系在温清瓷腰间,“从此你我性命相连,神魂相系。你若伤,我同伤;你若死,我共死。”
温清瓷也拿起另一块,系在他腰间:“那你可要好好保重,别连累我。”
两人相视而笑,笑着笑着,又落泪。
最终吻在一起时,瑶池境的夜幕第一次降临——不是黑暗,而是深邃的、缀满星辰的夜空。那些星辰排列成特殊的图案,仔细看去,竟是一行古篆: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一夜,桃林深处,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一夜,三生石前,旧梦终得圆满。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