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他回头,看向守心子,“你本名叫什么?不是道号,是你父母给你取的名字。”
守心子浑身一震。
那个名字……已经一百多年没人叫过了。
“……陈平安。”他哑声道,“我爹说,不求我大富大贵,只求一生平安。”
“陈平安。”陆怀瑾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以后,就用这个名字吧。”
说完,他身影一闪,消失在大殿外。
殿内死寂良久。
然后,守心子——陈平安缓缓站起身,擦掉脸上的泪,转身面对所有门人。
“都听见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从今天起,没有血煞宗了。我们是守心宗,守的是良心,是正道。”
“宗主……”一位长老犹豫,“那禁制……”
“那是恩赐。”陈平安打断他,眼神清明,“如果没有禁制,以我们犯下的罪孽,陆前辈直接灭门,天道都不会降下因果。可他给了我们机会,给了我们心法,给了我们……重新做人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传我命令:即刻起,打开宗门宝库,清点所有财物。按前辈吩咐,七成散出去补偿受害人。剩余三成,一半用作宗门日常开销,一半——建立善堂,济贫扶弱!”
“是!”众弟子齐声应道,声音里竟有了几分久违的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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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血煞宗范围后,陆怀瑾御剑飞行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脸色有些苍白。
一次性给三百多人种下神魂禁制,饶是他元婴期的修为,也消耗极大。更别说之前还一人镇压全宗,连破数道大阵。
但值得。
这些人虽然曾是魔修,但并非无可救药。给他们一个机会,或许真能改变些什么。
更重要的是——从此以后,修真界就多了一双眼睛,帮他盯着暗中的威胁。
温清瓷的安全,多了一份保障。
想到温清瓷,陆怀瑾心中一紧,连忙从怀中取出另一块玉佩。
玉佩滚烫。
“糟糕……”他脸色一变,立刻调转方向,朝江城全速飞去。
她肯定担心坏了。
那个表面清冷实则敏感的小女人,这会儿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
陆怀瑾催动全部灵力,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划破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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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天已经黑了。
温清瓷还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的玉佩温度终于开始下降。
这应该是战斗结束了。
可是……他为什么还不联系她?是受伤了?还是……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很轻。
“我说了,会议推迟。”温清瓷声音冷硬。
门被推开了。
不是林晓。
陆怀瑾站在门口,青衫有些凌乱,脸色苍白,但笑容温柔:“我回来了。”
温清瓷愣住。
她呆呆地看着他,看了足足三秒,然后“腾”地站起身,办公椅被带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她冲过去。
没有扑进他怀里,而是在他面前半步处硬生生停住,抬起手,想碰他的脸,又不敢。
“你……你受伤了?”她的声音在抖。
“一点小消耗,没事。”陆怀瑾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看,活蹦乱跳的。”
温清瓷的手冰凉。
她仔仔细细摸他的脸,他的额头,他的脖颈,确认真的没有伤口,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你混蛋……”她一拳砸在他胸口,很轻,更像是在撒娇,“三天!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知道我多担心吗?!我以为你……我以为……”
她说不出那个字。
陆怀瑾心口一疼,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对不起。”他低声说,“血煞宗那边情况比较复杂,处理完就立刻赶回来了。下次不会了,下次一定提前告诉你。”
“还有下次?”温清瓷抬头瞪他,眼圈红红的,“陆怀瑾,你答应过我,有事一起扛的。可你呢?每次都一个人冲在前面,把我护在后面……我是你的妻子,不是需要你圈养的金丝雀!”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铿锵。
陆怀瑾怔住了。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里面混杂的担忧、委屈、愤怒,还有深藏的爱意,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一直想保护她,想为她挡下所有风雨。
可他忘了,她不是弱者。她是能独当一面的温氏总裁,是天赋惊人的修真者,更是……想要与他并肩而立的伴侣。
“对不起。”他再次道歉,这次更郑重,“清瓷,我错了。我不该总想着一个人承担,不该总把你排除在外。”
他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水。
“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前世我失去了你一次,那种痛,刻骨铭心。所以这一世,我恨不得把你装进水晶盒里,好好护着,不让你受一点伤害。”
温清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傻子……”她哽咽道,“你以为失去你,我就不痛吗?陆怀瑾,你听好了:我要的不是你单方面的保护,我要的是我们两个人,一起面对所有风雨。生一起生,死——也要一起死。”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
陆怀瑾心脏狠狠一颤。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看似清冷却比谁都执拗的女人,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发红。
“好。”他哑声道,“以后,我们一起。”
他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然后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却带着承诺的重量。
良久,两人分开。
温清瓷靠在他怀里,平复呼吸,忽然问:“血煞宗那边……怎么样了?”
“解决了。”陆怀瑾简单说了经过,包括种下禁制、改名守心宗、给出心法。
温清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给了他们机会。”她轻声道。
“嗯。”
“为什么?他们作恶那么多,按修真界的规矩,灭了也不为过。”
陆怀瑾搂紧她,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
“清瓷,你知道我前世在修真界活了多少年吗?”
“……多少?”
“三千七百年。”他淡淡道,“那三千七百年里,我见过太多杀戮,太多‘斩草除根’,太多‘以杀止杀’。可结果呢?仇恨只会滋生更多仇恨,杀戮只会带来更多杀戮。”
他转回头,看着她。
“这一世,我想试试不一样的路。给愿意回头的人一个机会,也许……能改变些什么。”
温清瓷抬头看他,眼神柔软。
“你总是这样。”她轻声道,“表面冷漠,其实心比谁都软。”
“只对你软。”陆怀瑾蹭了蹭她的发顶,“对别人,该狠的时候我从不手软。”
温清瓷笑了,笑着笑着,又叹气。
“可是怀瑾,你这样会很累。要约束整个宗门向善,要监督他们,要……”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陆怀瑾打断她,眼神认真,“清瓷,你愿意吗?和我一起,看着这些人真正走上正道。用你的智慧,用你的手段,帮我管理这个……算是我们第一个修真势力?”
温清瓷眼睛亮了。
“你终于肯让我参与了?”
“不是参与。”陆怀瑾摇头,“是和我一起,主导。”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令牌——那是守心宗的宗主令,现在已经是淡金色,正面刻着“守心”二字,背面刻着“清正”。
“这枚副令给你。通过它,你可以直接对所有守心宗门人下令,也能感应到禁制的情况。”
温清瓷接过令牌,触手温润,里面隐隐有灵力流动。
她握紧令牌,抬头看他,眼中闪着光。
“好。”她说,“我们一起。”
陆怀瑾笑了,再次拥她入怀。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如星海。
办公室内,两人相拥的身影映在落地窗上,温暖而坚定。
“对了,”温清瓷忽然想起什么,“你给那个宗主的心法……真的能让他洗去血煞?”
“能。”陆怀瑾点头,“《清心正源诀》是瑶池境的入门心法,最是中正平和,专门化解戾气。只要他诚心修炼,三年内就能脱胎换骨。”
“瑶池境的心法……”温清瓷喃喃,“你就这样给出去了?”
陆怀瑾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比起你,什么都不重要。”他轻声道,“如果一篇心法能换你多一份安全,别说瑶池境入门心法,就是最高传承,我也给。”
温清瓷鼻子一酸。
“你就会说好听的……”
“不是好听的,是真心的。”陆怀瑾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清瓷,这一世,我不做什么救世主,也不求什么大道巅峰。我只想做你一个人的陆怀瑾,护你平安喜乐,陪你慢慢变老。”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如果顺便能让这个世界变好一点点,那就更好了。”
温清瓷破涕为笑。
“贪心。”
“嗯,贪心。”他承认,“贪心地想要你,也贪心地想要一个有你的、更好的世界。”
两人相视而笑。
这一刻,办公室里的灯光格外温暖。
而在千里之外,守心宗大殿内,陈平安——曾经的魔头血煞子,正跪在祖师牌位前,深深叩首。
“爹,娘,姐姐……”他哑声道,“平安……可能要重新做人了。”
他身后,三百门人齐齐跪拜,朝着江城的方向。
那里,有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的人。
也有他们从此要誓死守护的人。
夜还长,但黎明总会到来。
而有些人,已经走在通往光明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