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瓷哭着点头,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架起来。陆怀瑾几乎完全靠在她身上,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
地下室是改造过的修炼室,平时温清瓷也在这里打坐。
陆怀瑾盘膝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居然没碎。他倒出两粒丹药塞进嘴里,然后闭目调息。
温清瓷跪坐在他面前,看着他胸口那个恐怖的窟窿慢慢蠕动、愈合,看着断臂自己接上,看着苍白的脸色一点点恢复血色。
但她不敢碰他,怕打扰他。
不知过了多久,陆怀瑾睁开眼睛。
“清瓷。”他声音还是很虚弱,但至少完整了。
“我在。”温清瓷抓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你怎么样?还疼吗?”
“疼。”陆怀瑾老实说,“但死不了。”
他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吓到了?”
温清瓷摇头,又点头,眼泪又掉下来:“我以为……我以为你要死了……”
“我答应过你,不会死在你前面。”陆怀瑾笑了笑,但扯到伤口,笑容扭曲了一下,“那老怪物没说错,我确实不是普通修士。”
温清瓷静静地看着他。
“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陆怀瑾说,“不是外星人那种,是……另一个维度?或者说,修真世界。我在那边活了八百年,是个渡劫期大能——你可以理解为修士的最高等级。”
他顿了顿,观察她的反应。
温清瓷很平静,只是握着他的手更紧了。
“然后我渡劫失败了。”陆怀瑾继续说,“我以为自己神魂俱灭,结果醒来就成了这个世界的陆怀瑾——同名同姓,但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是温家赘婿,被人瞧不起,性格懦弱。而我……”
他苦笑:“我本想低调恢复修为,找个地方继续修炼。但没想到遇到了你。”
“遇到我,很倒霉吗?”温清瓷轻声问。
“不。”陆怀瑾摇头,“是我八百年人生里,最幸运的事。”
他抬起还能动的手,擦掉她的眼泪:“清瓷,那个老怪物很强,以我现在的修为打不过他。但我会想办法——”
“你会把秘法和资料给他吗?”温清瓷打断他。
陆怀瑾沉默。
“不能给。”他说,“秘法给他,他能更快恢复修为,到时候更难对付。技术资料更不能给,那是温氏的核心,是你这么多年的心血。”
“那你会死。”温清瓷说得很平静,但声音在抖。
“不一定。”陆怀瑾看着她,“我还有底牌。”
“什么底牌?”
陆怀瑾没回答,只是把她拉进怀里。
温清瓷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但很稳。她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清凉的草药香。
“清瓷。”陆怀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不行。”温清瓷抱紧他,“你说过不会再分开。”
“只是暂时的。”陆怀瑾摸着她的头发,“那个老怪物现在没下死手,是因为他想要更多。但等他失去耐心,或者发现我在拖时间,他会真的杀人。我不能让你冒险。”
“所以你就自己冒险?”
“我有经验。”陆怀瑾试图开玩笑,“毕竟活了几百年,逃命的本事一流。”
温清瓷没笑。
她从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认真:“陆怀瑾,你听好。”
陆怀瑾看着她。
“我不是你那个世界的女修,不需要你保护我、为我牺牲。”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温清瓷,温氏集团的总裁。我遇到过商业诈骗,遇到过绑架,遇到过无数次想把我踩下去的人。我扛过来了。”
她捧住他的脸:“所以现在,我也能扛。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可以找特殊部门帮忙,可以做交易,可以做陷阱——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拼命。”
陆怀瑾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温清瓷瞪他。
“笑我蠢。”陆怀瑾亲了亲她的额头,“八百年白活了,还没你想得明白。”
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叹了口气:“好,一起想办法。但我们得先活过今晚——那老怪物虽然走了,但肯定在附近盯着。”
温清瓷身体一僵。
“别怕。”陆怀瑾拍她的背,“我在地下室布了阵法,他进不来。但他能感觉到我们在里面,所以天亮之前,我们不能出去。”
“那我们就在这里待着?”
“嗯。”陆怀瑾从储物戒里——温清瓷现在知道那是个空间法器了——拿出毯子铺在地上,“来,躺会儿。”
两人裹着毯子,靠墙坐着。
地下室没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四周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怀瑾。”温清瓷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陆怀瑾想了想:“很大,很危险,但也……很美。有山高万仞,有海深千里,有妖兽横行,也有仙人御剑。灵气充沛,修士飞天遁地,凡人也能活两三百岁。”
“听起来像神话故事。”
“对你们来说确实是神话。”陆怀瑾说,“但对我来说,那是真实存在过的八百年。”
温清瓷侧头看他:“你想回去吗?”
陆怀瑾摇头:“不想。”
“为什么?”
“因为那里没有你。”陆怀瑾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八百年里,我见过无数仙子、妖女、魔女,有比你美的,有比你修为高的,有比你聪明的。但没有人像你这样——”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像你这样,让我觉得活着真好。”
温清瓷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怀里。
“我也是。”她闷声说,“遇见你之前,我觉得人生就是经营公司、应对家族、保持体面。遇见你之后……”
她没说完,但陆怀瑾懂了。
他搂紧她,轻声说:“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温清瓷闭上眼睛,但睡不着。她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陆怀瑾一次次被打飞,一次次站起来,满身是血,却还在笑。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怀瑾。”
“又怎么了?”
“你之前说,你有底牌。”温清瓷睁开眼,“是什么?”
陆怀瑾沉默了很久。
“我有一枚‘破界符’。”他最后还是说了,“能打开空间通道,逃到另一个世界。但只能用一次,而且目标随机,可能是个安全的小世界,也可能掉进妖兽巢穴或者绝地。”
温清瓷呼吸一滞。
“所以你真的打算……”
“那是最后的选择。”陆怀瑾打断她,“如果真到了绝路,我会用它送你走。”
“那你呢?”
“我留下来拖住他。”
“陆怀瑾!”温清瓷坐起来,眼睛又红了,“你敢!”
“清瓷——”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她吼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别想把我送走然后自己当英雄!我不需要!我要你活着!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你听到没有!”
陆怀瑾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脏像被揪住一样疼。
他把她拉回怀里,紧紧抱住。
“听到了。”他声音沙哑,“我听到了。所以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活下来,好吗?”
温清瓷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从来没这么怕过。商战失败最多破产,绑架最多受伤,但这一次,她可能真的会失去他——永远失去。
“清瓷。”陆怀瑾忽然说,“如果我这次活下来,我们办个婚礼吧。”
温清瓷哭声一顿。
“虽然法律上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但我想给你一个真正的婚礼。”陆怀瑾轻声说,“穿婚纱,走红毯,在所有亲朋好友面前说我愿意那种。”
温清瓷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修士不在意这些形式吗?”
“我是不在意。”陆怀瑾擦掉她的眼泪,“但你在意。你办公室里那本杂志,折角的那页是婚纱照,我看过很多次。”
温清瓷脸红了:“你什么时候翻我杂志的?”
“你加班睡着的时候。”陆怀瑾笑,“我还知道你手机相册里存了很多婚礼场地的照片。”
“陆怀瑾你偷看我手机!”
“不小心看到的。”陆怀瑾举起手,“我发誓。”
温清瓷瞪着他,然后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好。”她靠回他怀里,“等你把老怪物解决了,我们就办婚礼。我要穿最贵的婚纱,订最大的酒店,请所有认识的人——气死那些瞧不起你的人。”
“行。”陆怀瑾亲了亲她的头发,“都听你的。”
两人又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温清瓷轻声问:“我们真的能赢吗?”
“能。”陆怀瑾说得很肯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有你。”陆怀瑾握紧她的手,“八百年里我都是一个人,所以渡劫失败了。但现在我有你,所以这次,我一定会赢。”
温清瓷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他。
应急灯的光芒微弱,但足够照亮彼此的脸。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等待天亮。
等待下一场战斗。
也等待婚礼的约定,能真正实现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