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涨得通红,
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因为一股熊熊燃烧的、混合着震惊、愤怒、背叛与巨大委屈的烈火!
他死死盯着朱梅消失的方向,
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
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白日里母亲的开导、对朱梅“害羞”的理解,
此刻全被眼前这“铁证如山”的一幕炸得粉碎!
“好……好你个朱梅!”
他咬着牙,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带着孩童特有的尖锐和受伤后的极端愤怒,
“怪不得!怪不得对我爱答不理,碰你一下袖子就跟被火烫了似的!我说怎么突然就生分了,原来你找了一个野男人……现在肯定是背着我,在这深更半夜,偷偷溜出去私会那个野男人了!”
“私会”两个字,
被他以极大的恶意和痛苦重重吐出。
他自动脑补出了一整套“负心女子深夜私奔”的戏码,
越想越觉得合理,
越想越觉得心如刀割,
一股被彻底背叛、被当成傻子愚弄的羞愤感冲昏了他的头脑。
“让我当活王八……给我戴绿帽子……”
他喃喃着这些从市井听来的、半懂不懂的狠话,
眼圈都气红了,
“枉我对你一片真心!你竟如此对我!哼!想双宿双飞?没门!看小爷我不追上去,亲手宰了你们这对……这对奸夫淫妇!”
最后四个字,
他几乎是低声嘶吼出来的,
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凶狠和决绝。
少年初萌的情感受到了最严重的践踏,
此刻已完全被嫉妒和仇恨支配。
“刷——!”
他再不多想,
身形一纵,
虽不如朱梅那般飘渺灵动,
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同样跃过墙头,
朝着朱梅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瞬间也没入雨夜。
墙外恢复了短暂的静谧,只有雨声沙沙。
然而,
仅仅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踏。”
远处的回廊转角,
浮现出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
娜仁披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月白道袍,
未戴发冠,如墨青丝被雨水沾湿,随意披散在肩头。
她并未刻意隐藏,
只是静静地站在廊檐下,
望着朱梅和齐金蝉先后消失的墙头方向,
秀美而冷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
在黑暗中闪烁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光芒。
她似乎在急速思考,
几个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
她不确定,
但直觉告诉她,
这深夜的异常动向,
很可能是一个有价值的变数,或许能窥见某些隐藏的线索。
没有太多犹豫,
她做出了决断。
跟踪上去,
看个究竟。
无论是为了掌握更多关于此界“主角”们的信息,
还是为了防备可能影响“神选者”任务的意外,
她都不能放任不管。
“刷——!”
月白道袍的身影倏然动了,
动作快如鬼魅,
比起朱梅的灵巧、齐金蝉的急切,
她的行动更显得利落、精准、毫无烟火气,
如同暗夜中一道无声划过的苍白闪电,同样越墙而出,
循着前两人残留的、微乎其微的痕迹,
追踪而去。
娜仁的身影刚刚消失在墙外。
“吱呀——”
一声轻微的、带着明显嘲弄意味的冷哼响起,
伴随着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珍妮从隔壁一间禅房内探出身来,
她显然一直未曾深睡,
或者说,
一直在暗中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她脸上没有丝毫睡意,
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得意和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哼~娜仁啊娜仁,”
她倚着门框,
望着空荡荡的墙头,
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低声自语,声音甜腻却透着寒意,
“我就知道,你这女人怎么可能安安分分待在观里?表面装得一副冷静超然、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实际上,比谁都在意这些‘剧情人物’的动向吧?生怕错过一点可能影响你任务评估的‘变数’,对不对?”
她轻轻捋了捋鬓边垂下的发丝,
眼中的得意更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娜仁姐姐,你自以为算计深沉,是那只冷静观察的‘黄雀’……可你大概没想到吧?在你身后,还有我这个耐心十足的‘猎人’在等着呢。”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娜仁一无所获、甚至可能陷入麻烦,
而自己却掌握关键信息的场景,
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嘻嘻……真是有趣。就让我看看,你这只骄傲的‘黄雀’,到底想捕什么‘蝉’,又能发现些什么。而你的发现……最终又会落入谁的手中?”
“刷——!”
不再迟疑,
珍妮也施展身法,
虽不如前三人精妙,
却足够轻捷,
迅速翻过院墙,朝着相同的方向追去。
她的眼中闪烁着混合了好奇、算计与一种即将“扳回一城”的兴奋光芒。
当第四道身影也融入雨夜,
玉清观的这一角,
终于彻底陷入了沉睡般的绝对寂静。
细雨依旧沙沙,
仿佛从未被这一连串隐秘的潜行所惊扰。
观内殿宇沉默,
灯笼昏黄,一切都回归了子夜应有的模样。
无人知晓,
四条先后没入黑暗的身影,
将在这雨夜之中,
导向何种未知的相遇,又将激起何等莫测的涟漪。
而在那遥远慈云寺的方向,
雨幕深沉,
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暗深渊,默默吞噬着一切声息与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