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脸色在昏暗中微微变幻,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个反问,
像一把精准的匕首,
刺穿了她所有看似慷慨提议的外衣,直指最核心的利益算计和人性本能。
沉默在雨夜中蔓延,
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
娜仁才抬起眼,
那双总是充满神采的眸子里,
此刻只剩下冰冷的了然和一丝自嘲。
“所以……”
她声音干涩,“谈崩了,对么?从一开始,就没有谈的余地,对么?”
“你其实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的,娜仁。”
宋宁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和,
甚至带上了一点淡淡的怜悯,
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你很明白,我们两个,骨子里都是同一种人——贪婪,且清醒。面对这次远超过去任何一次、甚至十几次总和收益的‘基础奖励’,谁能不动心?谁能不想要?更别提那个隐藏在后面、可能好到无法想象的‘最终奖励’了。”
他顿了顿,
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冷酷:
“这次规则怪谈,从一开始,设计的就是‘赢家通吃,输家净身出户’的赌局。‘平局’?呵,那要么是诱人踏入更危险陷阱的甜美诱饵,要么就是掺杂着致命砒霜的蜜糖,吃下去,后果可能比直接输掉更惨。这些……你心里真的不清楚吗,娜仁?”
林间再次被寂静笼罩,
只有雨打树叶的沙沙声,
无情地冲刷着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虚假的温和。
“既然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娜仁忽然开口,
声音里带着被彻底揭开伪装后的冰冷怒意,
她紧紧盯着宋宁,一字一顿地问,
“为什么还要说那么多废话?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回绝我?耍我很有意思吗?”
面对这尖锐的质问,
宋宁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叹息了一声。
“娜仁,牌桌上,”
他缓缓说道,
目光平静得如同深潭,
“有谁会一上来,就先把自己的底牌亮给别人看呢?总是要等到……所有的路都试过了,所有的可能都排除了,逼不得已的时候……才会翻开最后那张牌,不是吗?”
“呵呵……哈哈……”
娜仁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很轻,
继而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决绝的意味。
她摇了摇头,
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寒光。
“刷!”
陡然,
她猛地转过头,
视线锐利如刀,
射向密林中侧后方一个黑暗的角落,
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清晰的讥讽和命令:
“刚才的话,你都听够了吧?还躲在那里干什么?真以为自己是黄雀,还是猎人?”
“窸窸窣窣——”
她话音未落,
那处阴影里便传来一阵枝叶被急促拨动的轻微声响。
“刷——!”
紧接着,
一道白色的身影有些仓促地从树后掠出,
轻盈却略显僵硬地落在两人旁边不远处。
正是自诩为“黄雀在后”、甚至还想做“猎人”的珍妮。
此刻,
她身上那件月白道袍也沾满了夜露和雨水,
但她浑然不顾。
她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宋宁,
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
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种游刃有余的戏谑和观察者的从容。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被愚弄、被算计后的清晰怒火,在她眼中灼烧。
她听到了全部。
听到了娜仁的提议,
更听到了宋宁那番关于“贪婪”、“赢家通吃”以及“无人会先亮底牌”的冷酷剖析。
那感觉,
就像她小心翼翼藏在暗处,
以为窥见了棋手的对弈,
却猛地发现,
自己或许也早已是棋盘上一枚被看得清清楚楚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