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无可能!!”
长久的死寂被李元化一声混合着狂怒、惊骇与绝对不信的咆哮悍然撕裂!
他双目赤红,
死死瞪向慈云寺方向,
仿佛要用目光将那寺墙洞穿,找出那本该无处遁形的元神。
“我二人神识交错封禁,如天罗倒扣!师弟的“小须弥旗阵”更是笼罩四野,飞鸟难出,蚊蚋难遁!那俞德仅剩一缕残魂,如何能在我等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溜回那乌龟壳里?!这不合常理!绝不合常理!”
狂怒之下,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
胸膛急剧起伏,
周身那混沌色的法力如同压抑的火山轰然爆发!
“嗡——!”
一股磅礴浩瀚、无形有质的神识力量,
以他为中心,
如同决堤的洪水,
又似一柄无形巨锤,
带着碾压与窥探的蛮横意志,朝着远处的慈云寺山门猛撞过去!
他要亲自验证,那寺内怒吼的,究竟是真是假!
然而,
下一瞬——
“呃啊!”
李元化身躯猛地一颤,
脸色骤然煞白,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那刚刚探出的、强横无匹的神识,
如同撞上了一堵布满尖刺、同时又滑不留手的诡异墙壁,
非但没有入慈云寺半分,
反而被一股阴柔歹毒、专门针对神魂感知的力量狠狠“咬”了一口,
瞬间搅得他识海翻腾,
天旋地转,
更有一种神识将被撕裂、污染的可怕预感袭来!
他骇然失色,
忙不迭地将所有神识如触电般收回,
额角已渗出冷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禁神法阵?!慈云寺……竟然有如此阴毒强悍、专阻神识探查的阵法?!”
他方才那一下,
若非收得快,
恐怕神识都要受些损伤。
这绝非普通防护阵法,
而是极其偏门、针对修行者“第六感”的阴损布置!
“若无几分遮掩形迹、阻人窥探的手段,慈云寺岂非成了任人来去、供人观瞻的戏台子?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宋宁的声音恰在此时悠悠响起,
不高,
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在这片充满震惊与怒火的旷野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缓缓抬起头,
湿漉漉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
反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看着困兽犹斗般的复杂神色,
目光落在脸色铁青的李元化身上,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又或者……李道长有没有想过,方才寺中那一声怒吼,或许根本就是另一个‘障眼法’?”
他微微歪头,仿佛在引导对方思考一个有趣的悖论:
“或许,是我早就安排好人,模仿俞德师叔的声音,在寺中虚张声势,演了这么一出‘元神归巢’的戏码。而真正的俞德元神,其实依然虚弱地、恐惧地……藏在这片旷野的某个角落,或者……甚至就藏在我身上某处,你们尚未发现的更隐秘所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将最大的疑点,再次抛回给对方:
“我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你们相信‘俞德已安全’,从而心神松懈,甚至……愤然离去。只要你们一走,这片旷野对他而言,才是真正的安全。这,难道不是更合理的解释么?毕竟,在你们看来,在刚才那种天罗地网之下,他根本插翅难飞,不是吗?”
“呃……!”
“啊?!”
宋宁这番话,
如同精准的手术刀,
瞬间剖开了李元化与佟元奇内心最深处、连他们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那一丝侥幸与怀疑!
是啊!
这太有可能了!
这才是符合他们认知逻辑的“真相”!
方才那声怒吼来得太过突兀、太过巧合,
简直像是配合宋宁计谋的最后一环!
以这妖僧的诡诈,
安排人模仿声音,
制造假象,诱使他们犯错离开……
这完全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而且,
远比“俞德真的能在他们双重封锁下遁走”更易接受!
“没错!定是如此!又是你这妖僧的奸计!”
李元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指着宋宁,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努力显得笃定,
“你想用这虚张声势的把戏,乱我等心神,诱我们离去!告诉你,痴心妄想!这次绝不会中了你的奸计。”
他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惊疑,
努力恢复那“岿然不动”的姿态,冷笑道:
“任你千般变化,我自稳坐中军!贫道今日便与你耗上了!不上你的当,不挪半步!倒要看看,是你这‘演员’先露出马脚,还是俞德蛊神,先在这荒野寒雨中彻底暴露!你有时间,贫道更有的是耐心!”
他这番话,
既是在说服佟元奇,更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可是李元化并没有想过,
如果真是如此,
他口中这个“妖僧”又怎么会自己点破自己设下的“计谋”?
“呵呵……”
宋宁闻言,
只是轻轻笑了笑,
不再争辩,甚至颇有闲情般地拢了拢湿透的袖口,
“好,既然道长有此雅兴,贫僧自当奉陪。那便……一起等吧。看看是俞德师叔先支撑不住现形,还是……别的什么。”
旷野之上,
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充满张力与猜疑的寂静。
细雨不知疲倦,
夜色浓稠如墨。
地上数百僧人与近万鼠尸构成的狼藉景象,
在昏暗的天光下宛如一片凄惨的修罗场。
李元化强作镇定,
实则心神不宁,
目光如刀,
死死钉在宋宁身上,
仿佛要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切割开来分析。
佟元奇则一直眉头深锁,
负手而立,
目光时而扫过慈云寺,
时而掠过脚下泥泞大地,
时而落在宋宁那平静得过分的脸上,
脑中无数线索与画面疯狂闪回、拼接、推演……
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