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细雨蒙蒙,
天色刚亮。
灰白色的天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
洒在一片荒芜的旷野上。
这里曾经是个村庄,
如今却只剩残垣断壁,
荒草丛生,
几间破旧的土屋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像是一具具被遗忘的尸骸。
雨丝落在断墙上,
落在荒草间,
落在泥土里,
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像是天地在为这片死寂之地奏响哀歌。
一座相对还算完好的破旧房屋内,
传来断断续续的、带着呜咽的哀求声:
“大师兄……求求你……我真的不行了……再继续下去……我会死的……”
那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声音里充满了恐惧、绝望和濒临崩溃的痛苦。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带着血,
带着泪,
带着最后一点卑微的乞求。
“臭婊子!”
一个尖利沙哑的男人声音,
如同夜枭般刺耳,愤怒地吼道:
“在瘟神庙的时候,你仗着师尊宠爱,处处给我脸色看,对我呼来喝去,何曾给过我半分好脸色?现在师尊不在,我看你还仗着谁!哼……我不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享用你,等回到打箭炉,和师尊汇合了,哪里还有我的份?”
那声音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充满了积压已久的怨恨,
也充满了赤裸裸的欲望。
“啊——!”
随即,
破旧的房屋内响起更加惊恐的、混杂着痛苦与屈辱的呻吟声。
那声音像是一把钝刀,
在寂静的清晨里反复切割着空气,切割着人心。
在这座破旧房屋旁边,
还有一间更加破败的偏房。
屋顶早已漏了,
雨水顺着破洞“滴滴答答”地落下,
在屋内积起一个个小水洼。
墙壁斑驳,
布满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房间内,
有两个人。
一个肥胖的女人,
穿着灰色的僧袍,
金发碧眼,
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痘痘,
五官平凡得近乎丑陋。
她坐在一个破烂的木箱上,
双手抱膝,
望着漏雨的屋顶,眼中神色复杂。
另一个是个中年男人,
同样穿着灰色僧袍,金发碧眼,却长得极其帅气。
他的脸庞如同刀削般棱角分明,
鼻梁高挺,
嘴唇薄而性感,下颌线清晰有力。
更难得的是,
他身上有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
沉稳,
内敛,
仿佛经历过无数风雨,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优雅的从容。
此刻,
他正蹲在一个简陋的土灶前,
用几块破砖搭起的灶台上,架着一口黑乎乎的铁锅。
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白粥,
米香混着柴火的烟味,在这破败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唉……”
肥胖女人长叹一声,
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有时候,长得太好看,也未必是件好事。美貌带来的,也可能是……灾难。”
她说话的时候,
目光瞥向隔壁的方向,
那里,
那个年轻女子的呻吟声依旧在断断续续地响起,
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人的心上。
“确实。”
帅气的中年男人,
缓缓开口,
声音带着一种磁性的低沉,仿佛大提琴在寂静的夜里奏响:
“容貌带来的,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却是坏事。这世间万物,本就如此——阴阳相生,福祸相依,有利必有弊,有得必有失。”
他顿了顿,
用一根木棍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白粥,动作不疾不徐:
“就像你,瑟茜。你很丑,从小到大,没有男人会多看你一眼,没有体会过男欢女爱的滋味,没有享受过被追捧被宠爱的虚荣——这看起来是坏事,是缺憾,是命运对你的不公。”
他抬起头,
看向瑟茜,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清澈而深邃:
“但是,正因为如此,你保留下了处子之身。在这个世界,在这个可以修仙的世界,处子之身意味着更纯净的体质,更易打通经脉,更易凝聚真气,更易踏上修行之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福分?一种机缘?”
在他说话的时候,
隔壁的呻吟声又高了一分,
夹杂着那个男人的狞笑和咒骂。
瑟茜撇了撇嘴,
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她想要反驳,
想说自己宁愿不要这种“福分”,
宁愿用这丑陋的外表换一张漂亮的脸蛋,
换一次被人真心爱慕的经历。
但最终,
她什么也没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
雅利安说的是事实。
丑陋,
让她免受了许多骚扰,
许多危险,
也让她……
更加清醒地看待这个世界。
漏雨的房间里,
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雨滴落下的“滴答”声,
只有锅里白粥“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只有隔壁那令人心碎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良久,
瑟茜终于打破了沉默。
她抬起头,
看向雅利安,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那……雅利安,你说——我们马上就要抵达成都府了,为何突然转而返回瘟神庙,这究竟为什么,对于我们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的声音里,
带着一丝不确定,
一丝迷茫,
还有一丝……
隐隐的不安。
雅利安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站起身,
走到窗边,
望向窗外蒙蒙的细雨,
望向那片荒芜的旷野,
目光深远,
仿佛能穿透雨幕,看到更远的未来。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肯定是俞德师尊改了主意。至于详细原因,需要问俞德师尊。”
他缓缓开口,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第二个问题对于我们而言是好事坏事?我的回答是:好事坏事,各占一半。这世间,从来没有绝对的好事,也没有绝对的坏事。所有的选择,都是一场赌博,都是一次权衡。你选择了一条路,就意味着放弃了另一条路上的风景,放弃了另一条路上的可能。就像有时候不主动做,顺水而行,反而不会犯错。主动做了,反而是错事。”
“雅利安,你说话总是这样云里雾里,让人听不明白!”
瑟茜不满地嘟囔道,脸上露出烦躁的神色:
“你就不能给个准话吗?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们该不该回去?”
雅利安闻言,
嘴角微微扬起,
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瑟茜,不是我不想给你准话,而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转过身,看向瑟茜,目光坦诚:
“所以,我只能这样说——云里雾里,模棱两可,让人听起来觉得高深莫测,觉得我好像知道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这,大概就是我保护自己的方式吧。”
瑟茜翻了个白眼,
不再说话。
她知道,
从雅利安嘴里,
是问不出明确答案的。
这个人,
永远都是这样——
看似说了很多,
实际上什么都没说。
看似给了建议,
实际上什么都没建议。
“粥熟了。”
雅利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走回土灶边,
拿起两个粗糙的白瓷碗,用木勺舀起锅里滚烫的白粥。
他先盛了一碗,
递给瑟茜,
动作自然,
没有半分嫌弃她丑陋外貌的意思。
然后,
他才给自己盛了一碗。
两人就这样,
在这漏雨的破屋里,默默地喝着白粥。
白粥很稀,
米粒很少,
几乎能照出人影。
但在这寒冷的清晨,
在这荒芜的旷野,
在这充满罪恶与痛苦的破屋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