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毛小鼠的身躯剧烈颤抖,仿佛在榨干最后一点本源。
一个不过寸许高、通体漆黑、刻画着无数痛苦扭曲人脸符文的诡异小葫芦,
晃晃悠悠地从它身上飘出,悬浮于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邪气。
“这……这是……”
杨花美眸微微睁大。
““子母阴魂夺命红砂”!”
俞德的声音带着自豪与一丝肉疼,
“此宝威力,你当知晓。有此葫芦在手,只需按法催动,红砂一出,遮天蔽日,消魂蚀骨!便是智通那老秃驴亲至,也未必能讨得好去!至于李元化……哼,他那‘巴掌大混沌鼎’看似神异,实则已被夺命红砂污了灵性,威力大减。你且附耳过来,我将这红砂的祭炼口诀与临敌应用之法,尽数传你!”
杨花面露迟疑:“师祖,这……这毕竟是您的护身至宝,妾身怎好……”
“杨花!”
俞德急道,声音因激动而更加虚弱,“现在只有你能救我的命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这宝物不由你执掌,又能交给谁?快,贴耳过来,我快撑不住了!”
“……是,师祖。”
杨花似被说服,亦或是形势所迫,她微微俯身,将莹白如玉的耳廓贴近那白毛小鼠的唇边。
“…………”
一阵极其细微、断断续续的元神传音,送入杨花耳中。
小鼠的嘴唇翕动,将祭炼法门、操纵口诀、乃至对敌时的种种变化关窍,一一详述。
末了,
它长长舒了一口气,气息愈发萎靡:
“……便是如此,杨花,你可记清了?”
它勉力转动眼珠,
望向那柄悬停的漆黑传音剑,催促道:
“快,杨花,你速速修书一封,就写‘速寻甲字一号庐舍,秘密携至慈云寺,只与杨花接头,切莫惊动旁人’。将书信附于剑上,然后渡入真元激发即可。徐前此刻应刚离成都府不远,此剑迅疾,一日内必能送达他手。”
“好,师祖,妾身这便去办。”
杨花轻声应下,
先是小心翼翼地将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漆黑葫芦收入袖中。
然后——
她抬起头,
脸上那抹温柔似水、担忧关切的神情,
如同潮水般褪去,转瞬间冰封,
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与嘲弄。
“嗤!”
脑后一道绚烂华光骤然亮起,
“亿花仞”如一道彩虹匹练,
没有任何征兆,
精准无比地斩在那柄悬停的“黑煞传音剑”上!
“蓬!”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漆黑剑光霎时崩解,
化作无数流萤般的黑色光点,
四散湮灭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呃……”
白毛小鼠僵在杨花掌心,
小小的眼睛瞪得滚圆,
里面充满了极致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仿佛看到了世间最荒谬、最不可能发生的一幕。
它的大脑似乎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景象,宕机了刹那。
“杨……杨花?你……你这是作甚?!”
它的声音变了调,
尖细刺耳,
混合着震惊、不解,以及一丝迅速蔓延开来的恐惧。
“作甚?”
杨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先前所有的柔情蜜意荡然无存。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
指间不知何时已夹着十数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银针。
“我的好师祖,您说……我为何要‘救’您呢?”
她的声音很轻,
却像毒蛇的信子,钻进俞德的元神深处。
“我恨不能食你肉,寝你皮,日夜祈祷你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又怎会真心救你?”
她眼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刻骨恨意与快意,
“算上之前在瘟神庙……你折磨我这么多年,这笔债,今日也该好好算算了。你猜,用这‘玄阴刺魂针’,一下一下,扎在你这脆弱的元神上,会是什么滋味?”
“咻咻咻咻咻——!”
话音未落,
十数道幽蓝寒光已如疾风骤雨般射出,
直刺掌心那毫无反抗之力的雪白小鼠!
“杨花!我待你可是……”
小鼠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里面倒映着飞速逼近的死亡蓝光,
无边的惊恐、被枕边人人背叛的滔天愤怒,
以及至死都无法理解的巨大困惑,瞬间淹没了它。
话未说完。
“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非人的惨嚎,
猛地从这小小的躯体里爆发出来,
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酷刑所带来的极致痛苦。
“无情无义的臭婊子!!!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绝望怨毒的咒骂,
最终也被更剧烈的惨嚎所淹没,
在这暖香阁的密室中,
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