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妭缓缓收回扩散的“归藏”场域,眉心奇点旋转渐缓,右眼光点也黯淡下去。她睁开双眼,灰黑异色的眸子中,除了一抹深深的疲惫,更有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洞彻。
“圣人之道,果然浩瀚如渊,深不可测。”她轻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然其道韵,亦有其结构,有其脉络,有其……可被理解、被归藏、甚至被借鉴之处。‘无’境,确为抵御高阶道韵同化之利器。只是……消耗太大,不可持久。”
她调息片刻,稳住有些动荡的道基与心神,目光再次投向西方,眼神复杂。
“鸿钧圣人,以清净无为立基,以教化众生为用,以合道补天为终……其道堂皇正大,近乎天道本身。难怪能成圣。与之相比,我之‘归藏’,偏于内敛、包容、解析,甚至带有一丝‘寂灭’与‘虚无’的底色,道途迥异。”
“师尊所言的‘道争’……或许,并非要正面击败圣人,而是要在圣道笼罩的天地间,走出一条截然不同、却能与之并存、甚至互补的‘非圣’之路。‘归藏’之道,或许便是其中一种可能……”
就在女妭陷入沉思之际,身后传来破空之声。
玄灵的身影悄然落下,关切地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师妹,如何?可有不适?”
女妭转头,微微一笑,带着一丝疲惫,却眼神明亮:“让师兄担忧了。略有损耗,但收获颇丰。圣人道韵,已初步‘归藏’一丝,虽只窥得冰山一角,然管中窥豹,可见其道之宏深精微。于我自身‘归藏’之道的完善,以及理解当前天道变化,大有裨益。”
玄灵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果真可行?师妹大才!”他深知此举意义重大,蓬莱自此,或许便多了一种理解、应对圣人时代的手段,哪怕只是最初级的。
“仅能浅尝辄止,且风险不小,消耗极大,无法常用。”女妭实事求是,“且需在绝对安全、有护法的情况下进行。不过,假以时日,待我道基更固,‘无’境更深,或可尝试归藏、解析更多种类的游离道韵,甚至……天地劫气、因果线等玄虚之物。”
玄灵点头:“此事不急,师妹你刚出关,当以稳固修为、适应新境为主。归藏圣人道韵之事,可徐徐图之。我已命人将‘归藏殿’选址、筹建,待落成后,师妹便可专心于此道研究。此外,岛中一些核心弟子,尤其是心性沉稳、道基扎实者,日后或可随师妹修习‘归藏’之理,不求人人如师妹般精深,但若能多几分应对非常之变的心境与手段,亦是蓬莱之福。”
“师兄考虑周全。”女妭应下,“我会整理此番感悟,并尝试将‘归藏’之道的部分基础理念与守心法门,简化编撰,以备传授。”
两人又交谈片刻,玄灵见女妭确需静修恢复,便嘱咐她好生休息,告辞离去。
女妭独自留在崖畔,迎着天边渐沉的落日余晖,感受着体内缓缓平复的道韵与心神消耗,目光再次投向高天。
圣人道韵如同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洪荒。东海的风,带着咸腥,也似乎带上了一丝不同以往的、属于新时代的凛冽。
“归藏之路,刚刚开始。”她低声自语,右眼深处,那点微弱的“有”之光点,在夕阳的映照下,仿佛比之前略微清晰、稳定了那么一丝丝。
“师尊,您也在看着这一切吧?您所走的‘万木源流’、‘非圣证道’之路,前方又有怎样的风景?弟子……很期待。”
她转身,赤足踏着山石,一步步走向自己在问道峰的新洞府。月白色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分外清冷与坚定。
而在她身后,问道峰巅,那株悟道茶母树最顶端的嫩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叶尖一滴晶莹的露珠悄然滑落,滴入树下泥土,无声地渗入地脉深处。母树吞吐的灵气,似乎更加精纯、灵动了一分,隐隐与这片天地间新生的、微妙的道韵变化,产生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
蓬莱仙岛,在经历圣人威压的冲击后,并未沉寂,反而在玄灵的统筹、女妭的回归与新悟下,如同经历过雷雨洗礼的森林,焕发出更加内敛而坚韧的生机。
与此同时,东海深处,幻蜃古殿。
金蜃子面前的水镜中,正反复闪烁着女妭出关时,蓬莱大阵短暂波动、以及问道峰隐约有道韵异动的画面(虽然极其模糊)。他脸色阴沉,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归藏洞天封闭百年,此刻开启……那女妭的气息,似乎更加诡异难测了。”他喃喃道,“还有蓬莱那株树……圣威之下,竟似乎……更显灵动了?鸿钧成圣,对这些‘变数’的影响,似乎并非全如始祖预料……”
他面前墙壁上的魔蜃图腾幽光闪烁,冰冷意志传来:“无妨。圣人既出,棋盘已换。吾等只需确保,关键的‘棋子’能落在需要的位置。‘潮音’的下一步计划,可以开始了。目标,不再是散修,而是……东海龙宫与蓬莱之间,那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信任’。”
金蜃子眼中厉色一闪:“属下明白!”
圣人的阴影下,东海的暗涌,正向着更复杂、更危险的漩涡演变。而刚刚出关、窥得一丝圣道玄机的女妭,与正在积蓄力量、等待道尊出关的蓬莱,又将如何应对这新一轮的、更加诡谲的风暴?
一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