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秽舟悬浮在四溟渊内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空间边缘，如同悬浮于凝固墨汁中的一颗微弱萤火。前方，那道连接渊底与上方无尽黑暗、缓缓旋转的秽气龙卷，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其旋转带起的低沉呜咽声，仿佛亿万生灵在时光尽头发出的集体悲鸣，直接作用于神魂深处。

女妭立于船首，左眼紧盯着秽气龙卷深处那点若隐若现的“绝对黑暗”，心中警兆狂鸣。她能感觉到，那黑暗并非简单的空间或物质，而是“时寂”道韵高度凝聚、扭曲现实法则形成的某种“道则奇点”，是道碑力量的直接显化。仅仅是目视，都让她道基深处的墟界雏形与右眼那枚“种子”产生强烈的共鸣与……一丝本能的悸动。

“不能直接靠近。”女妭的声音在沉寂的舟内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那道龙卷蕴含的“时寂”道韵与混沌秽气浓度，远超我们之前所遇任何一处。破秽舟的防护与我的道域，在其面前恐怕支撑不了片刻。”

“那该如何是好？”炎烁望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龙卷，脸色发白，手中的离火鉴光华都有些黯淡，“绕过去？还是……从渊壁找路？”

女妭摇了摇头：“此渊自成空间，上下未知，左右无尽。那道龙卷恐怕就是此方空间的核心枢纽，亦是通往道碑沉眠之处的‘门户’或‘屏障’。绕，恐是徒劳。从渊壁……”

她将目光投向两侧陡峭如削、闪烁着诡异暗蓝幽光的渊壁。壁上那些巨大而古老的狰狞浮雕，在秽气幽光的映照下，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着更加不祥的气息。其材质似石非石，似骨非骨，隐隐有种与混沌秽气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沉寂的味道。

“青松子长老，云渺真人，可否探知渊壁结构？有无可供攀附或通行的裂隙、孔洞？”女妭问道。

青松子立刻祭出“探虚阵盘”，云渺真人也取出数枚“窥灵符”，两人合力，以秘法探查两侧渊壁。片刻后，青松子眉头紧锁：“回禀仙子，渊壁材质古怪，神识难以深入。表面看似坚固，实则内部……似乎充斥着无数细小的、扭曲的时空褶皱与道则乱流，极不稳定。那些浮雕……非是雕刻，倒像是某种强大存在的意志或道则烙印自然形成，隐隐有活物的‘韵律’波动。”

云渺真人补充道：“窥灵符显示，渊壁上确有少数几处能量相对‘稀薄’的区域，似乎是……‘通道’或‘门户’的痕迹。但波动极其隐晦，且被强大的禁制与污秽道韵遮掩，难以确定具体位置与通向何方。更关键的是，那些区域周围，盘踞着大量高能量反应的生命体……或者说，非正常生命体。”

“魔蜃守卫？”敖战沉声道。

“不像。”云渺真人摇头，“能量反应更加混乱、无序，带着强烈的怨恨、痛苦与……一种被‘凝固’的时光感。倒像是……被此地“时寂”道韵长期侵蚀、污染、乃至‘同化’了的……某种原生物种，或者……上古残留于此的生灵怨魂，在道韵影响下形成的‘秽影畸变体’。”

秽影畸变体？众人心头一凛。这意味着，四溟渊内部，除了寂灭魔蜃一脉，还存在着因环境而自然诞生的、可能更加诡异难测的威胁！

“看来，硬闯龙卷不可取，沿渊壁探索风险亦高，且可能迷失方向，浪费时间。”女妭沉吟，“我们需要更精确的情报，确认道碑的具体方位，以及魔蜃在渊内的主要布置。”

她目光扫过众人：“我需要有人，驾驭更小型的隐匿法器，尝试靠近秽气龙卷外围，进行近距离观察与探测，绘制能量分布图，寻找可能的薄弱点或规律。同时，也需要有人，沿渊壁进行短距离探索，确认那些‘门户’的真伪与危险程度。”

此言一出，众人皆默。这两项任务，无疑都是九死一生的险差。

“靠近龙卷的任务，我去。”金灵毫不犹豫地开口，“剑修心志最坚，对能量感知敏锐，且身法迅捷。我可驾驭‘剑光梭’，尝试靠近。”

“我陪金灵师兄一起。”炎烁立刻道，“离火鉴对秽气有克制，必要时可助师兄开路或断后。”

女妭看向他们，缓缓点头：“好。但切记，不可进入龙卷百里之内，一旦感知到无法抵御的“时寂”道韵侵袭或空间锁定，立刻退回。以半炷香为限，无论有无收获，必须返回。”

“明白。”金灵与炎烁拱手。

“渊壁探索……”女妭看向龙族一方。

“末将愿往！”敖战立刻抱拳，“龙族擅水，对此地环境适应性或许稍强。末将挑选两名最机敏的兄弟，乘‘水影梭’探查。”

“可。”女妭点头，“同样，以安全为要，重点确认‘门户’虚实，若无把握，不可深入。半炷香为限。”

任务分派完毕，众人立刻准备。

金灵与炎烁进入一艘仅容两人的、形如梭形剑光的银色飞梭——“剑光梭”。此梭以庚金之精与离火之髓炼制，兼具锋锐与净化，速度奇快，隐匿性极佳。

敖战则与两名精干的龙卫，登上更加小巧、几乎与周围秽气海水融为一体的“水影梭”。

两艘小型梭舟，如同两只谨慎的飞蛾，悄无声息地脱离破秽舟，分别向着秽气龙卷与左侧渊壁的方向驶去，很快便消失在浓郁的秽气与幽暗之中。

破秽舟上，剩余众人屏息凝神，通过留在梭舟上的远程感应符阵与传讯法阵，紧张地关注着两边的进展。

时间，在这片时空错乱之地，显得格外漫长而难熬。

女妭坐镇道台，全力维持着“归藏道域”，并将感知尽可能向外延伸。她能感觉到，金灵与炎烁驾驭的剑光梭，正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艰难而坚定地向着秽气龙卷靠近。越是靠近，传回的感知越是模糊、扭曲，仿佛信号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她只能勉强感知到，龙卷外围的能量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年轮般，呈现出层层叠叠、明暗交替的环状结构，每一层似乎都蕴含着不同特性与强度的“时寂”道韵与秽气。而在某些环带的交界处，似乎存在着极其短暂的能量“间歇”或“涡流”。

另一边，敖战等人的探索似乎遇到了麻烦。水影梭靠近渊壁某处疑似“门户”的区域时，远程感应突然变得极其不稳定，画面断断续续，只能隐约看到那里盘踞着大团扭曲蠕动、形态难以名状的暗影，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与时光凝固的气息。敖战似乎正试图绕行观察，但……

突然，传自渊壁方向的感应符阵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与敖战的一声压抑怒喝，随即信号彻底中断！

“不好！敖战统领那边出事了！”负责监控的云渺真人失声惊呼。

女妭脸色一沉，霍然起身。然而，就在她准备下令接应或亲自前往时，传自龙卷方向的感应符阵也传来异动！

金灵急促的传音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与一丝惊疑：“师妹！龙卷外围发现异常！有东西……从龙卷里面出来了！不是魔蜃！是……是某种……‘活’的秽气集合体！数量很多，正在朝我们这边扩散！小心！”

话音刚落，女妭便通过自身感知与舟船外围的防护光罩，察觉到前方秽气龙卷的方向，传来一阵诡异的、如同群蜂振翅般的密集嗡鸣！紧接着，大片大片的、呈现暗金色与灰黑色交织的“云雾”，如同有生命般从龙卷外围的某个环带中分离出来，铺天盖地地朝着破秽舟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这些“云雾”靠近后，众人才骇然发现，那并非真正的云雾，而是由无数细小如虫豸、形态不断变幻、散发着精纯“时寂”道韵与怨恨气息的“秽气精怪”组成！它们个体微弱，但数量庞大到令人绝望，飞行轨迹飘忽诡异，所过之处，连空间都留下淡淡的、仿佛被时光腐蚀过的灰色痕迹！

“是‘时秽虫潮’！”青松子脸色惨白，认出了这传说中的恐怖之物，“传闻唯有在时间道则紊乱、且充满极致怨念秽气的绝地方能诞生！个体虽弱，但能啃食时光，侵蚀道基，更麻烦的是……它们似乎能进行某种空间闪烁！”

仿佛印证他的话，那片虫潮在距离破秽舟尚有数里时，最前沿的一部分秽气精怪身形陡然模糊，下一刻，竟直接无视了中间的部分空间距离，突兀地出现在破秽舟防护光罩之外！如同附骨之蛆般，密密麻麻地贴附在光罩上，张开无形的口器，疯狂啃噬起来！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启动净世莲！全力净化！”女妭厉声下令，同时双手疾点道台，“归藏道域·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