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坯房?”顾岩侧过脸,眉梢微挑,是真的有些意外。
他想象过各种可能——或许简陋,或许不大,但“毛坯”这个词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那你之前怎么住的?”
“就那么住呗。”沈美娇大大咧咧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卫生间刷了防水,铺了瓷砖,其他地方走了水电、刷了层墙固。其实有钱装修的,但我一个人住,懒得弄,差不多就行了。”
沈美娇出社会早,能在这个年纪在青岛市黄岛区买套130平的房子,除了那些有大气运一夜爆红的千万网红,她已经超过了99.99%的同龄人。
可听到顾岩耳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差不多就行。
他联想到沈美娇在原来世界的那个乱七八糟的小家……要不是自己给她收拾了一下,她真能在那又小、设施又陈旧的房子里住的风生水起。
沈美娇的教育很矛盾,父母确实惯着她,但也确实没少揍她,换句话说就是“虽然爱,但不溺爱”。
所以她的人格一直是相当独立的。
她被父母如珠如宝呵护着长大,可一旦离开父母的羽翼,轮到她自己照顾自己时,标准便飞速滑向“活着就行”。
她对生活品质的要求低得惊人,在“把自己养好”这件事上,做得真的很差。
一股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恼火的情绪,慢慢从顾岩心底升腾起来。他沉默着,唇线微微抿紧。
沈美娇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以为他是在担忧住处,连忙找补,“没事!我马上装修,装修好之前,我们住酒店,五星级的。我哥的生活品质必须保证,我包你一点委屈都不受。”
顾岩闻言,直接气笑了。
他在意的是酒店星不星级,委不委屈吗?
这半个月来,他身上从内到外,哪一样不是经过她近乎偏执的严格把关?
因为他谨慎不肯出门,大多数东西都是她在手机屏幕上一点点挑选的。
他见过她专注的样子,只挑大牌,对价格熟视无睹,只死死盯着页面上的成分说明——100%棉,高支细纺,桑蚕丝……仿佛只要混入一丝聚酯纤维,就会让他过敏不适。
她把他当作需要精心侍弄的珍贵花草,小心翼翼的照顾……好像他离开从前优越的物质条件就活不下去了似的。
顾岩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发酸。
他哪有那么矫情?霍家的训练场、逃亡路上的生死一线、隐姓埋名时的如履薄冰……他什么苦没咽下过。
可她呢?她对自己那么“糙”,一套毛坯房就能安之若素;却对他如此“细”,细到每一寸布料都要苛求。
这种强烈的反差,这种毫不掩饰、几乎倾尽所有的偏爱,像一股温暖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把他每一处悬而未决的空洞缝隙都充实填满,把他每一丝初来乍到的惶恐不安都熨帖妥当。
在这个全然陌生、规则迥异的世界,或许他真的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或许他需要时刻谨慎防备。但只要她在身边,只要被她这样毫无保留地、有点笨拙地认真爱着,他就觉得脚下是实的,心是定的。
然后没心没肺的放下心来,对周围的一切放松警惕。
沈美娇……
顾岩的目光不自觉地软了几分,缱绻地流连在她身上。从她骨节分明的手、线条利落的下颌、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唇瓣,到她平坦结实的小腹。
他手肘倚在车窗边沿,原本抵着唇的无名指,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某些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里面柔软的触感,滚烫的温度……
abo世界的人类社会像蜂巢一样高度特化,繁殖和劳动分工明确,beta负责劳动,oga负责繁殖。
而alpha这种东西,只要外部的生存压力下降、内部的安全感上升,他们的脑子里就会只剩下两件事——
标记和交配。
顾岩看向了窗外,语气平淡,“我不住酒店。”
“啊?为什么啊。”
车窗外的街景倒退着,车内的音乐缓缓流淌。
某种滚烫的暧昧在两人之间的静谧空气里,缓缓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