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明所以地微微偏了下头。
但时昭明白。
他知道真田是在为那句“网球不该被轻视”道歉。
那是他们曾经同路时,真田对他说过的话。
他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看着真田的眼睛,停顿了几秒,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却带着一贯的清醒。
“没关系。”
“更何况……你上次就和我说过了。”
话说到这里,他终于缓缓抬起头,视线扫过观影室中熟悉又沉默的每一张脸。
手还握着那张纸巾,声音却一点点稳了下来。
“今天这个来的有些突然。”
“我自己都没能做好心理准备。”
“谢谢大家陪我一起看。”
其实在看到开头的时候,有一瞬间时昭在想,这段过往暴露于人前,他可能会觉得很难堪。
但完全没有,甚至可以说正是这么多人陪自己一起看。
大家忍不住出声的时候,才让他可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苦。
是一群……
很善良的人。
抿了抿嘴唇,时昭的脑子其实还是有点乱。
但不自觉地开了口,在这群人面前,有那么一些的分享欲。
“四岁又四个月,到二十一岁多八个月,十七年。”
“我的生活,可能……满满的都是网球。”
时昭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太久,不管过去了多久,他都觉得曾经的他和网球密不可分。
再抬头,时昭只是说着,“其实没有人让我拿起球拍,是我自己碰到了球拍。”
“我很累。”
“其实这种累不是因为网球,但我把很多情绪迁怒到了网球本身上。”
“很多时候,我不知道我到底在累点什么。”
“生我的人觉得我除了赚钱没有意义。”
“教练让我等一等,要顾全大局。”
“比赛没赢下来。”
“我在乎的人留不住。”
“支持我的人因为我被谩骂。”
谈起这些,时昭也依旧做不到完全平静。
特别是,他和小老头的“清白”是支持他们的人努力去收集证据做出来的。
光看这些拼接,时昭都不敢想要花那么多时间精力的她们看到这些是什么样的情况。
回看完这个不算短的视频,道尽了他面对的一切,时昭才忍不住说着,“我的网球可能不像很多人那么纯粹,同时我也一直处于比较混乱的状态里。”
“我做不到不怪,我怨过很多。”
“第二次为人,我还是做不到放下这一切,但我还能怪谁呢?”
“一路磕磕绊绊,选择做的稀里糊涂。”
“这时候,在这个世界还存在的,就只有网球。”
说到这儿,时昭的脸上浮现出来的,也是一抹苦笑,“如果我不打网球,一切的一切可能也不一样。”
“所以发现自己还是一个婴儿后,我决定远离。”
“很胆小鬼的行为。”
“才不是。”
所有人都倾听着时昭的心事,更多的都是时不时地点头,许年终于没忍住。
在时昭面前摆了摆手,“我只有来自当时父母的压迫,觉得我为网球而生,退役也很早,但比你怨得都深。”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在直面自己的痛苦。”
“本来也凭什么放下,我也是看到立案受理我才感觉出了口气。”
”他们被骂才是活该,抓进去更是应该的。”
许年语气不快,却句句戳心。
而他话音刚落,还没等场面沉静下来,之前和他向来闹闹腾腾、嘴上从不落下风的切原两步就窜了过来。
“就是。”他声音不小,语调激昂,完全不像刚刚还沉默地低着头。
“抓进去那才叫真的公平,什么都不管还敢动手,他们才该被骂一辈子。”
“应该打一顿才对。”
他情绪上头地说着,转头看了时昭一眼,又皱了皱鼻子,“你才不是胆小鬼。”
“我邀请你打比赛,你还是来了。”
切原的语速很快,但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还是不自觉压低了音量,耳尖甚至微微泛红,却依旧倔强地挺直了背。
他抿着唇,手扒拉着椅背,看起来脑子里想说很多话,却一个字都捋不出来。
最后他低声冒出一句,“你是正选啊。”
他说完这句,又顿了一下,眼神倔强得像要跟全世界吵架似的,又狠狠补了一句,“是我们立海的正选。”
仿佛只会这一句似的,他咬着牙。
看着担心又认可的他的海带头前桌,时昭也是弯了弯眼睛。
轻声说着,”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