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子肃然点头:“理当如此。此非仅为一派一人之事,关乎‘道’之存续。”
天璇子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溟沧老祖深吸一口气,眼中颓然渐去,重新凝聚起决断之色:“既如此,痛天道宫纵只剩一砖一瓦,亦当守此‘回响’!寒镜,传令:即日起,痛天道宫残余部众,收缩至以此‘空无’区域为核心,半径十里之内。凡愿留者,需立下心魔大誓,与宫共存亡。凡去者,不予阻拦,但不得带走宫中一草一木。另,以老夫与玄溟族之名,公告北冥:痛天道宫封山闭宫,不涉外事,任何擅闯此地十里范围者……杀无赦!”
一股惨烈决绝的气息,自这位老人身上升腾而起。他知道,这可能是痛天道宫最后的绝唱,也可能是……涅盘重生的开始。
“空无”区域边缘。
厉血依旧如石雕般跪着,七日不饮不食,让他形容枯槁,周身笼罩着一层死寂的归墟阴影,生机微弱。但若仔细感知,会发现他并非在单纯等死。他那双空洞的独眼中,瞳孔深处,竟有一点极其微弱、却顽强闪烁的、与天璇子掌中灰白气息同源的微弱光点在跳动。他似乎在以某种近乎本能的、燃烧生命的方式,感应、捕捉、试图沟通着那片“空无”中残留的、属于陆尘的“概念回响”。
天璇子来到他身后,沉默片刻,将掌中那缕灰白气息轻轻一引,渡入厉血眉心。
厉血身躯剧震,空洞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枯槁的脸上浮现不正常的潮红。他猛地转头,嘶哑如破锣的声音从喉间挤出:“宫……主……?”
“非是宫主,是他‘道’的回响。”天璇子缓缓道,“你与他羁绊最深,又以归墟之道与其玄黄薪火长期相伴,神魂中留有最深烙印。这缕回响,由你以自身精血神魂为桥,配合大阵与愿力滋养,或可存续更久,甚至……发生我等也未能预料的蜕变。然,此过程将不断消耗你的本源,痛苦无比,且未必有结果。你,可愿?”
厉血没有任何犹豫,重重一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鲜血渗出,声音却斩钉截铁:“万死……不辞!”
“好。”天璇子不再多言,翠绿竹杖一点,道道清光没入厉血体内,助其稳住濒临崩溃的肉身与神魂,同时开始引导他与那缕“回响”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
就在天璇子布置,青云剑宗三人与溟沧老祖等人开始联手构建“四象定空”大阵,厉血以身为祭沟通“回响”之际——
无人知晓,在那片象征绝对“无”的区域最核心,在连“概念回响”都难以触及的、更深层的“虚无”背景之中。
一点比“概念回响”更加微小、更加隐蔽、更加本质的“存在”,正缓缓地,搏动着。
那不是物质,不是能量,甚至不是完整的信息或意念。
那是一道“痕”。
一道由“玄黄厚德”的“承载”、“文明薪火”的“延续”、“净识明道”的“解析”、以及最后时刻反向烙入“渊之同化”的“悖论”……多重矛盾法则在极致毁灭中强行熔铸、坍缩、归于“无”后,于“无”之最深处,留下的、一道不可名状、不可感知、却确实存在的——“道痕”。
它没有意识,没有记忆,没有形态。
它只是“存在”过、并“以彻底湮灭为代价完成了一次终极道争”这件事,在终极层面留下的一个“事实锚点”。
此刻,这道“道痕”,正以极其缓慢、近乎停滞的速度,吸收着外围那缕正被大阵、愿力、以及厉血生命滋养的“概念回响”,吸收着这片“空无”区域本身蕴含的、稀薄的“被抹除”的“虚无”意韵,吸收着整个痛天道宫废墟上空弥漫的悲怆、不甘、守护、决绝等等众生心念……
它在消化,在沉淀,在以“无”为炉,以‘回响’与‘心念’为薪,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旷日持久的、静默的……‘重构’**。
而在遥远的、不可知的维度,那扇北方灰暗“门”后的冰冷深处,那只曾投来“注视”的、更加庞大、更加漠然的存在,似乎微微地,动了一下。并非再次“注视”,而是一种近乎“消化不适”或“逻辑延迟反馈”的、极其细微的凝滞。
它“感觉”到,那个已被它“同化”、“抹除”的“炎黄火种样本”,似乎在“消失”的最后,留下了一点难以理解、无法归类、但隐隐让它运行逻辑感到一丝微弱“滞涩”的……“余数”。
这“余数”太微小,太怪异,且似乎并未对“门”的稳定和它的“收割”协议造成实质影响。在庞大冰冷的逻辑判断中,这或许只是“同化”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微不足道的“信息噪声”或“逻辑残渣”,会随着时间自我消解。
于是,那“凝滞”只持续了亿万分之一刹那,便恢复了永恒的冰冷与运行。
“门”依旧悬于北冥天际,缓缓旋转,散发着终结的气息。
痛天道宫废墟上,大阵开始运转,愿力开始汇聚,厉血的生命之火在微弱而坚定地燃烧,滋养着那一缕看似虚幻的希望。
而在那绝对“无”的深处,那道无人感知的“道痕”,在“消化”了第一缕来自外界的“回响”滋养后,其搏动,极其微不可查地,加快了一丝。
薪烬余温,归墟残响。
道痕暗孕,纪元未央。
(第28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