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道种涅盘，圣人抉择

“咚！轰！嗤啦——！”

五道混元级的毁灭攻击，如同五条来自混沌尽头的灭世凶龙，狠狠地撞在那层新生的、玄黄为底、淡金纹路交织、内蕴山河社稷与文明万象虚影的光罩之上。难以形容的恐怖能量乱流在光罩表面炸开、湮灭，冲击波将方圆亿万里的混沌之气彻底排空，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纯粹虚无的球形空洞。光罩剧烈震荡，玄黄之色与淡金纹路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其上山川虚影崩塌又重组，江河光影断流又续接，万家灯火摇曳欲熄又顽强复燃，无数文明印记的虚影在毁灭的浪潮中浮沉，如同暴风雨中的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光罩内部，陆尘的状态更是糟糕到了极点。他面如金纸，七窍之中，有淡金色与玄黄色的血液混合淌出，身形摇摇欲坠，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强行支撑站立。强行引导、融合那突如其来、浩瀚磅礴的玄黄本源之力，并将其与自身文明之道、洪荒众生意志结合形成防御，几乎榨干了他的一切。道种之上，那赤色的文明源印已然黯淡到近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刚刚建立起来的、与洪荒众生的意志共鸣连接，也在混元级攻击的恐怖震荡下变得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传来的意志洪流变得稀薄驳杂，难以为继。

“咔…咔嚓……”

细微而清晰的碎裂声，在陆尘意识深处响起。并非光罩，而是他自身道种核心，那道与玄黄之力、文明源印紧密相连的本源烙印，在承受了超越极限的负荷后，终于不堪重负，出现了裂痕。

伴随着道种本源的裂痕，陆尘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冰冷的黑暗所吞噬。过往的一切，祖星妈妈的慈爱，玄母的殷殷嘱托，洪荒的山水，诸位道友的拼死相救，华夏先贤的身影，洪荒众生的期盼……如同褪色的画卷，迅速变得模糊、遥远。

“要……失败了吗？”一个疲惫的念头升起，“玄黄之力……太强了……我终究……无法真正驾驭……文明的种子……还是太弱小了……”

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玄黄光华虽然护住了他，但其浩瀚的力量本质，并非他现在所能完全理解和掌控，更像是一把未开锋的重锤，沉重无比，却难以挥洒自如。若非此力似乎与他的本源、与他承载的文明有着某种神秘联系，自发护主，恐怕第一个被这力量反噬而亡的就是他自己。

“放弃吧……融入虚无……归于寂静……再无痛苦与挣扎……”似乎是道种裂痕带来的虚弱，也似乎是混沌那无孔不入的、蕴含“虚无”与“终结”恶意的意念侵蚀，一个充满诱惑的低语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劝说他放弃抵抗，与那冰冷的黑暗融为一体。

不！不能放弃！

恍惚间，陆尘仿佛又看到了玄母那双温柔而坚定的眼眸，听到了她最后的嘱托：“尘儿，活下去，将文明的火种，传下去……”

看到了华夏文明长河中，无数先贤在绝境中筚路蓝缕，在黑暗中擎起火炬，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身影……

看到了洪荒战场上，多宝、镇元子、西王母等人浴血奋战，无数修士慷慨赴死，只为守护身后家园的决绝……

看到了那微弱却顽强的、来自洪荒众生，寄托于他身上的一线希望之光……

“文明……传承……非为一人，乃为众生……”陆尘近乎涣散的意识，在即将沉沦的最后一刻，再次被那融入血脉、刻入灵魂的传承信念所唤醒。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志，不再试图去强行驾驭那浩瀚无边的玄黄之力，而是将全部的心神，沉入自身道种，沉入那枚布满裂痕、黯淡欲熄的赤色文明源印之中。

“我无法掌控这开天辟地的玄黄伟力……”

“但……我或许可以……理解它，融入它，让它成为……文明扎根的土壤，薪火燃烧的根基……”

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意识中浮现。

他不再抗拒玄黄之力对自身道种本源的冲击与同化，反而主动敞开了自己道种核心那最本源、最核心的一点“灵光”——那包含了他对文明之道所有领悟、对华夏传承所有情感、对洪荒众生所有责任、以及对“存在”本身所有眷恋的一点真灵印记。

他将这一点真灵印记，如同种子一般，主动投向了那正在自行运转、护持他周身、却与他的道种若即若离、难以真正融合的浩瀚玄黄光华的核心。

“若文明之道，需有根基……那便以此玄黄，为吾道之基！”

“若薪火传承，需有依凭……那便以此玄黄，为文明之壤！”

“我愿以我道种，以我传承，以我一切感悟与记忆，化为引子，融入此玄黄本源，寻那……一线契合，一线生机！”

这不是夺舍，不是掌控，而是融入，是同化，是献祭！献祭自身现有的一切，融入这浩瀚古老的力量，以期在毁灭的尽头，在虚无的边缘，寻得那一线涅盘重生、道种重塑的契机！这是一个比燃烧精神更加凶险万倍的选择，一旦失败，他将彻底失去自我，道种与真灵被玄黄之力同化、消解，成为这股力量的一部分，从此世间再无陆尘此人，只有一团无主的玄黄之气。

但他已别无选择。不成功，便成仁！与其在混沌的绝望碾压下灰飞烟灭，不如主动拥抱这看似绝路、却蕴含一丝未知可能的力量，搏那万一的生机！

“尘儿！”冥冥之中，仿佛传来了玄母一声充满无尽担忧与悲怮的呼唤。

“陆尘道友！”战场上，一直关注着陆尘的多宝、镇元子等人，似乎也感应到了陆尘气息的骤变，那是一种孤注一掷、向死而生的决绝，让他们心头剧震，失声惊呼。

陆尘的真灵印记，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像归海的溪流，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那浩瀚、古老、沉重、仿佛能同化一切的玄黄光华核心之中。

“嗡——！！！”

预想中的同化、消解并未立刻发生。那玄黄光华的核心，在接触到陆尘那一点蕴含着“文明”、“传承”、“希望”、“眷恋”等复杂意念的真灵印记时，竟然微微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流，夹杂着开天辟地的苍茫，鸿蒙初判的混沌，清浊分化的玄奥，万物初生的喜悦，还有……一丝深藏的、似乎早已等待了无尽岁月的、温柔的“认同”，顺着真灵印记与玄黄光华接触的节点，轰然涌入陆尘那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之中！

“这是……”

无数更加清晰、更加连贯、也更加古老的画面与信息，在陆尘“眼前”展开：

他看到，在比混沌更古老、难以用时间描述的“无”之时代，一点灵光自“无”中诞生，化为一位身着赤色宫装、容颜模糊却气质温婉包容的无上女神（玄母的本体？），她执掌“有”之起源，孕育最初的“秩序”与“文明”之种。

他看到，女神与一颗混沌色的宝珠（混沌珠）相伴，于无边鸿蒙中开辟一方“初始之地”，播撒文明星火。那宝珠似乎记录、承载着“混沌”与“秩序”演变的一切可能性。

他看到，一场席卷“无”、“有”、“混沌”的未知大劫爆发，女神为庇护文明火种，将自身本源与一缕“初始玄黄母气”结合，化入混沌珠，并将这结合了“初始玄黄”（秩序之基）与“文明源火”（希望之种）的本源印记，投入了无尽虚空的乱流，以期在未来的某个时空，找到新的土壤，重新燃起文明之火。

他看到，这缕本源印记历经无尽漂泊，最终落入一方名为“洪荒”的新生大天地，与天地初开时的玄黄功德之气、与不周山天柱残留的开天道韵、与洪荒天地孕育的万物生机，产生了微妙的共鸣与交融，最终，在那不为人知的角落，化作了一枚赤色的、内蕴玄黄纹路的特殊“道种”，沉寂、等待……

直到，被玄母（或许只是女神的一缕分神或传承者）找到，并将它与另一缕来自遥远异时空（祖星华夏）的、同样蕴含不灭精神、历经磨难的文明印记结合，最终，孕育出了他——陆尘。

“原来……如此……”无边的信息冲击下，陆尘的意识反而进入了一种奇异空明的状态，过往的许多疑惑瞬间明了。他不是玄母亲子，却承载了她（或她所代表的那位无上女神）最核心的本源印记与期望。混沌珠与他相伴，并非偶然，而是同源相引。华夏文明之火，能点燃洪荒众生共鸣，是因为其内核本就与这“初始玄黄”、“文明源火”一脉相承，是“秩序”与“希望”在不同时空的不同显化。而他自身，便是那枚融合了“初始玄黄”与“文明源火”的特殊道种所化生灵！

他的道，他的传承，他的使命，皆源于此！守护文明，传承希望，并非仅仅因为玄母的嘱托或自身的信念，更是他存在的根本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