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虚无沉沦,一线心灯
冰冷、死寂、虚无、混乱、终结……
这便是陆尘意识复苏时,所感知到的一切。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气味,甚至没有“上下左右”、“过去未来”的概念。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空”与“无”,以及在这“空无”之中,无处不在的、如同无数细碎玻璃碴子般疯狂切割、扭曲、试图将他存在本身“碾碎”、“同化”的混乱道韵与时空碎片。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粒被投入狂暴搅拌机中的微尘,又像是被沉入了比深海更幽暗、比真空更死寂的绝对零度冰窟。肉身的存在感变得模糊,仿佛随时会分解为最基本的粒子,消散在这片“虚无”之中。元神更是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那微弱的神识刚刚探出,便被周围混乱的时空与道韵搅得粉碎,反馈回只有一片混沌与刺痛。
更可怕的是,他的“存在”本身,正在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剥离、否定、侵蚀。这股力量并非攻击,而是一种“背景板”,一种此方区域的“基本规则”——万物终将归于虚无,存在本无意义,秩序终将崩溃,一切终是徒劳。在这种“规则”的持续冲刷下,陆尘那被道祖紫气封印的道种核心,那枚黯淡的道印雏形,光芒越发微弱,上面新生的玄黄纹路、文明薪火虚影、混沌本源微光,乃至六圣道韵的痕迹,都在以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变得模糊、淡化,仿佛一幅被泼了水的沙画,正在一点点失去原本的轮廓与色彩。
他的记忆也开始变得飘忽不定。前世的华夏,今生的洪荒,玄母的托付,混沌的征战,道祖的指引……一幕幕画面如同褪色的老照片,色彩剥离,细节模糊,只剩下一些苍白的概念轮廓,甚至连“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些最根本的自我认知,都在“归墟”道韵的侵蚀下,开始动摇、混淆、淡化。
“……我是……谁?”
“陆……尘?似乎……是个名字……”
“洪荒……混沌……归墟……对了,我好像……在一个很危险的地方……”
“危险……为什么危险?存在……为何要存在?归墟……终结……好像也不错……就这样……睡去……融入这片虚无……不再有痛苦,不再有纷争,不再有……意义……”
消极、颓废、放弃、自我否定的念头,如同最恶毒的种子,在他意识最深处、在道印雏形的裂痕中,悄然萌发,并且迅速滋生蔓延。这是“归墟”道韵最可怕的地方,它不仅从外部侵蚀你的“存在”,更从内部瓦解你的“意志”,让你自己否定自己,自己放弃自己,最终心甘情愿地、主动地、融入这片“无”的怀抱。
“不……不能睡……玄母……文明……”残存的、最执拗的一丝意念,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意识彻底沉沦的边缘,挣扎着闪烁了一下。那是烙印在灵魂最深处、近乎本能的执念——传承的使命,文明的星火。
然而,这点微弱的意念,在这片浩瀚、冰冷、绝对的“虚无”与“终结”道韵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力。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点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没用的……一切都将归于虚无……文明的星火,终将熄灭……传承的使命,毫无意义……何必挣扎……”
“放弃吧……融入这永恒的寂静……才是最终的归宿……”
“你本就不该存在……异数……变数……终究要被抹去……”
“道印……要散了……玄黄将倾……薪火将熄……混沌归无……”
绝望的低语,仿佛来自“归墟”本身,又仿佛来自陆尘意识最深处的自我否定,在他“耳边”呢喃,诱惑着他放弃抵抗,彻底沉沦。
道印雏形更加黯淡了,上面的裂痕似乎在扩大。紫气的封印依旧稳固,守护着道印不彻底崩溃,却也隔绝了它与外界的绝大部分联系,使得它无法从外界汲取任何能量、道韵来对抗这内部的侵蚀与瓦解。这封印如同一把双刃剑,保护了脆弱的道种,却也将其置于了一个孤立无援的“绝境”。
就在陆尘的自我意识越来越模糊,道印雏形即将被“虚无”彻底浸染、同化的最后关头——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震颤,自陆尘意识最深处响起。
并非来自道印雏形,也非来自那紫色封印。
而是来自那枚一直沉寂、仿佛与陆尘一同陷入了最深层次沉眠的——混沌珠。
这震颤,轻微得如同心脏的最后一搏,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鸿蒙未判、混沌未开之时的古老韵律。它并非声音,也非能量波动,而是一种信息,一种启示,一种存在本身最原始的呐喊。
随着这声震颤,混沌珠那灰蒙蒙、仿佛蕴含了一切可能、又仿佛空无一物的珠体内部,一点微弱的、混沌原初的、无法用任何现有颜色与概念描述的“光”,亮了起来。
这“光”并非照亮黑暗,因为它本身就是“有”的体现,是“存在”的宣言。它无视了紫气封印的隔绝,无视了“归墟”道韵的侵蚀,直接投射到了陆尘那即将彻底沉沦的、最后的自我意识核心。
一幕奇异的、破碎的、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或者说“信息流”,涌入陆尘即将熄灭的意识之中:
那是一片绝对的虚无,无上无下,无前无后,无时无空,无物无我。这便是“渊”所追求的终极状态,也是一切纪元终结后的“归宿”。然而,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之中,却并非完全的死寂。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超越了“动”与“静”的“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又如同宇宙诞生前的呼吸,永恒地、孤独地存在着。
紧接着,在这“脉动”的某个“点”上,似乎因为一个“偶然”,一个“错误”,一个“变量”,一点“有”诞生了。它不是物质,不是能量,甚至不是法则,它就是最原始的、纯粹的、无法定义的“有”,是“存在”本身的第一缕曙光,是“无”中生“有”的奇迹瞬间。这点“有”,便是混沌珠所记载的、所代表的——混沌未开时,那一点包含一切可能性的“原点”。
画面再变,这点“有”开始演化,分化,清升浊降,阴阳初判,五行始生……无尽的可能在其中孕育,无尽的世界在其中生灭。有文明的星火点亮又熄灭,有伟大的存在崛起又陨落,有秩序的法则建立又崩溃……然而,无论过程如何辉煌或惨烈,最终,它们似乎都难以逃脱那个“脉动”的吸引,那个“虚无”的召唤,走向各自的“归墟”,重归于“无”。这仿佛是一个绝望的、无休止的轮回。
但,就在这无尽轮回的画面碎片中,陆尘的“目光”(或者说,混沌珠记录的“信息”)捕捉到了一些不和谐的音符,一些打破轮回的“变数”:
在某一个早已湮灭的纪元碎片中,他看到三位身影模糊的至强者,在纪元终末的“大寂灭”之光中,怒吼着,燃烧一切,从“无”的边缘,强行截取了三道代表着“可能”、“秩序”、“传承”的光芒,投向了未知……
在另一个画面中,他看到一颗蔚蓝色的星球(玄黄祖星/地球),在“虚渊”的侵蚀下顽强抵抗,最终,一个温柔而决绝的女性意志(玄母),将最后的本源与希望,寄托于一道跨越无尽虚空的灵魂(陆尘)……
他还看到,洪荒天地初开,盘古大神力竭而倒,身化万物,其不屈的意志与开辟的伟力,烙印在天地之间,形成了最初的、抵抗“虚无”与“混乱”的“秩序”根基——玄黄之气,不周天柱……
他还看到,无数微小如尘埃的文明,在绝望中挣扎求生,在黑暗中点燃篝火,在废墟上重建家园,将知识与希望代代相传,那点点星火,虽微弱,却从未真正熄灭,它们汇聚成河,便是文明的长河……
最后,所有的画面碎片,如同百川归海,汇聚到了他自己的身上——那个来自异世华夏的灵魂,承载着玄母的遗泽,带着混沌珠的印记,踏入洪荒,播撒文明,感悟玄黄,历经劫难,涅盘道种,自证存在,最终,被投入了这“归墟之眼”,这片洪荒天地的“终结”之地,直面“虚无”的侵蚀……
“原来如此……”
一个明悟,如同划破永恒黑夜的闪电,在陆尘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核心,骤然亮起!
“归墟……虚无……终结……并非一切的终点!”
“在‘无’的尽头,依旧有‘脉动’!那是‘存在’本身最原始的可能性,是‘有’诞生的土壤,是混沌未开时的‘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