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苏醒与暗涌
黑暗,依旧是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黑暗。死寂,依旧是深入骨髓、否定存在的死寂。然而,在这片象征着洪荒天地“终结”与“漏洞”的归墟之眼边缘,在那混乱扭曲的时空碎片与道则乱流深处,一点温润、恒定、带着不屈生机的心灯光芒,却如同永恒不灭的星辰,静静悬浮。
光芒的核心,陆尘盘膝“坐”于虚无之中——这里并无实地,他乃是以自身稳固后的道基,凝聚出一方由玄黄道纹交织、文明薪火环绕、混沌本源托底的微**小领域,强行在这片“终结”之地,开辟出了一块属于“存在”的、方寸大小的“净土”。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眸深处,不再是初入洪荒时的茫然与谨慎,也非经历劫难后的疲惫与沧桑,而是一种洗尽铅华、返璞归真后的清澈与坚定。仿佛历经万丈红尘,看遍生死轮回,最终明心见性,洞悉了自身之道途,再无迷茫,唯有前行。
心灯的光芒,便是他此刻道心的映照。不炽不烈,温润恒常,却足以照亮自身,映破方寸之暗。这光芒并非向外扩张,去对抗、驱散那无尽的归墟黑暗,而是向内凝聚,稳固自身,定义“我”之所在。任凭外界归墟道韵如何汹涌冲刷,混乱时空如何扭曲撕扯,这道心之光,这片以“我”之道开辟的微小净土,自岿然不动。
“这便是……明心见性,道基初定么。”陆尘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心灯之光、玄黄道韵、文明薪火共同凝聚的、介于虚实之间的道体。在这归墟绝地,他的肉身依旧被紫气封印保护着,处于最深层次的沉眠与修复状态,此刻显化的,乃是元神道体,或者说,是道心与道基的具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道印核心那“我”之原点的脉动,沉稳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带动着玄黄道纹的流转与文明薪火的跳跃,与心灯光芒交相辉映,形成了一个微小却稳固的内循环。归墟那恐怖的“虚无”与“终结”道韵,依旧在无时无刻地侵蚀、同化着这片净土,但此刻,这种侵蚀反而成了最好的“磨刀石”。玄黄道纹在对抗中愈发坚韧,文明薪火在黑暗中越发纯粹,混沌本源则如同最包容的熔炉,将侵蚀而来的、有害的混乱道韵缓缓转化、吸收,化为滋养道基的养分,虽然效率极低,却胜在持续不断,生生不息。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归墟之眼,对他人是绝地,对我而言,却是最佳的铸道之所、悟道之地。”陆尘心中明悟。在这里,他剥离了一切外物依赖,直面“存在”与“虚无”的根本矛盾,于绝境中点燃心灯,明悟己道,更因祸得福,获得了盘古开天道韵的洗礼与认可,道心之坚,道基之固,远超同侪,甚至许多苦修万载的大能,在道心纯粹与坚定上,也未必能及他此刻。
“只是,这道行修为……”陆尘微微感应自身状态,随即露出一丝苦笑。道心稳固,道基初成,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但他的实际法力修为、对天地法则的掌控、神通术法的运用等等,却并未有太大提升,依旧停留在被投入归墟之前的水平,甚至因为长时间沉眠、对抗侵蚀,还略有损耗。简而言之,他现在是“境界”极高,道心坚固,但“实力”依旧孱弱,空有金山,却无搬山之力。
“看来,道祖与诸圣送我至此,首要目的是稳固道基,点燃心灯,明确道途。修为的提升,神通的修炼,需待离开此地后,再徐徐图之。以我如今的道心与道基,日后修行,必将事半功倍,再无瓶颈可言。”陆尘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并不急躁。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能在归墟绝境中保住性命,稳固道基,明确方向,已是侥天之幸,岂能奢求更多?
他目光微转,望向归墟之眼那永恒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深处。之前那丝盘古封印的苍茫波动,在助他稳固道基、引发道心拷问后,已然彻底沉寂下去,再无反应。而那被封印的“大不详”的暴动,也随着他道心坚定、驱逐邪念而平息,只留下更深的死寂。
“盘古遗泽,开天道韵,浩大精深,我如今所得,不过沧海一粟。那封印之下的‘大不详’,更是深不可测,以我如今微末道行,贸然深入探究,无异于自寻死路。”陆尘心中凛然,瞬间打消了任何深入探查的念头。机缘虽好,也要有命享用才行。此次能得一丝开天道韵洗礼,已是侥天之幸,不可贪多。
“当务之急,是适应这归墟环境,进一步稳固、熟悉这新生的道基与心灯,然后……寻找离开此地之法。”陆尘思忖。道祖与诸圣将他送入此地,必然有接应他出去的手段,或者为他留下了离开的线索。但前提是,他必须自己先在这绝地站稳脚跟,拥有一定的自保与行动能力。
他尝试着,控制心灯光芒照耀下的这片微小“净土”,缓缓向归墟之眼的外围、相对“平静”一些的区域移动。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耗费心神。他需要时刻维持心灯不灭,以玄黄道纹抵御归墟道韵的侵蚀与混乱时空的撕扯,以文明薪火稳定自身存在认知,以混沌本源调和内外。每一步挪动,都像是在粘稠的沥青中跋涉,又像是在刀山火海上行走。
但陆尘并不气馁。他道心坚定,耐心十足。这缓慢的移动过程,本身也是对新生道基的进一步锤炼与熟悉。他开始尝试着,以心灯光芒为“触手”,更细致地感知周围混乱的时空与道则,寻找其中的规律与“缝隙”。归墟虽混乱,但也并非完全无序,其吞噬、终结、混乱的道韵,本身也遵循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大道规则。若能窥得一丝奥秘,不仅对离开此地有帮助,对他自身之道的完善,尤其是“混沌”之道包容、演化的一面,亦有裨益。
时间,在这片没有日月星辰、没有时光流逝概念的绝地,似乎失去了意义。陆尘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数年。他的“净土”缓缓移动着,如同一叶在狂暴怒海中顽强前行的扁舟。心灯光芒始终恒定,道基在持续对抗中,也愈发凝练、纯粹。
然而,就在陆尘全神贯注地探索、移动之时,他没有察觉到,或者说,以他如今的修为与状态,根本无法察觉到——
在这片归墟之眼的边缘,那混乱扭曲的时空与道则的阴影中,一道极其隐晦、阴冷、充满贪婪与恶意的“目光”,早已悄然锁定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