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战火连天，人族泣血
陆尘将遁速催发到极致，不顾道力消耗与尚未痊愈的伤势，如同划过天际的流星，朝着首阳山的方向疾驰。他再也不敢保留，玄黄道韵、文明薪火、混沌道韵、开天道意四种大道之力在“我”之意志统御下，圆融流转，化作最精纯的推动力，使得他的速度，远超寻常大罗金仙的极限，几乎达到了“缩地成寸，念动即至”的边缘，在洪荒天地那因大战而剧烈波动、紊乱的时空道则中，强行穿梭。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让他心中越来越沉，杀意越来越盛。
洪荒大地，已非他离开时的模样。曾经壮丽的山河，此刻满目疮痍。巍峨的山脉被拦腰斩断，奔流的大江被鲜血染红，广袤的平原化为焦土，茂密的森林燃起不灭的妖火。天空不再是澄澈的蔚蓝，而是被浓厚的、翻滚的、黑红相间的劫云与煞气笼罩，日月无光，星辰摇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浓郁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怨气、死气、劫气。
随处可见惨烈的战场遗迹：破碎的妖族旌旗与断裂的巫族图腾柱混杂在一起；巨大的妖族原形尸骸与顶天立地的巫族真身残躯互相纠缠，至死不休；法宝的碎片、神通的余波、以及无数生灵陨落前最后的怨念，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有些地方，地火被引动，岩浆喷涌；有些地方，幽冥血海的污秽气息隐隐渗出；更有甚者，空间都被打碎，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巫妖两族的战士，早已杀红了眼。天空，妖云滚滚，无数妖族结成大大小小的战阵，驾驭着星辰幡，引动周天星力，化作毁灭的洪流，不要命地冲向大地。大地之上，巫族儿郎怒吼震天，气血狼烟直冲霄汉，凭借着强悍的肉身与战阵，硬撼妖族的星辰轰击，展开惨烈的近身搏杀。双方都动用了压箱底的手段，各种禁忌神通、秘传阵法、先天灵宝的威能，在战场上肆意绽放，每一次碰撞，都让大片的山河破碎，无数的生灵（无论是巫妖两族，还是被卷入的其他种族）瞬间化为飞灰。
陆尘甚至远远“看到”，不周山方向（虽然不周山已倒，但原址区域依旧是天地中心，能量最为狂暴），十二道（不，似乎只有十一道，其中一道气息极为暗淡，且有些怪异）顶天立地的祖巫真身，正在与两颗散发着无穷光与热、仿佛能焚尽诸天的大日，以及一张笼罩天地、由无数星辰虚影构成的阵图，进行着毁天灭地的激战！那正是帝俊、太一以及周天星斗大阵的核心，在与十一位祖巫（似乎少了一位，且其中一位气息有异）组成的都天神煞大阵（虽不全，但威能依旧恐怖）正面对决！恐怖的余波，即便隔着无尽距离，也让陆尘感到心悸。那是真正决定洪荒命运的最强碰撞！
除了主战场，各处也有妖帅、妖圣、大巫级别的强者在捉对厮杀，打爆山河，蒸干江海。整个洪荒，已然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腥的、绝望的绞肉机。量劫的煞气，浓郁到化不开，侵蚀着每一个生灵的心神，让杀戮变得更加疯狂，让死亡变得司空见惯。
陆尘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越来越冷，越来越沉。这就是量劫，这就是巫妖决战，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胜者或许能得一时之气运，但败者，注定尸骨无存，魂飞魄散。而在这等规模的劫难中，那些实力孱弱、数量庞大、却又身负庞大因果与气运的种族，无疑是最脆弱、最容易被波及、被牺牲的。
人族！
陆尘的神念，如同最敏锐的雷达，穿透重重煞气与能量乱流，扫向记忆中人族的主要聚集地——首阳山周边、东海之滨、不周山旧地外围、以及分散在洪荒各处的大小部落。
所见景象，让他目眦欲裂，胸中怒火如同火山般喷发！
人间炼狱！
曾经炊烟袅袅、充满生机的人族部落聚居地，此刻大多已化为一片焦土、废墟、血泊！残垣断壁之间，随处可见人族子民的残破尸骸，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嗷嗷待哺的婴孩，有正值壮年的汉子，有温柔贤淑的女子……他们倒在血泊中，眼中残留着最后的恐惧、绝望与不解。鲜血，染红了大地，汇聚成溪流，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天空中，不时有狰狞的妖族驾驭着妖风，呼啸而过，随手投下妖火、毒水、或利爪撕扯，将侥幸躲藏的人族如同蝼蚁般抹杀。大地之上，也有凶残的、被劫气与血气刺激得发狂的妖兽、甚至是某些修炼邪法、以生灵精血魂魄修炼的邪修，在疯狂地屠戮、吞噬着四散奔逃的人族。
陆尘甚至“看到”，一处较大的人族部落，在数名妖族妖将的带领下，被成建制的妖族军队围困。人族之中，虽有修炼了《薪火诀》的战士在拼死抵抗，有仓颉等人族先贤（陆尘感应到数道熟悉而微弱、却带着决死意志的气息在浴血奋战）在奋力厮杀，但面对数量、修为、装备都占绝对优势的妖族军队，抵抗显得如此无力而悲壮。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身影倒下，临死前的怒吼与不屈的意志，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切割着陆尘的心。
“妖族！安敢如此！”陆尘双目赤红，牙齿几乎咬碎。他从未如此刻般，对妖族，对这些视人命如草芥、屠戮无辜的刽子手，产生如此强烈的杀意！燧人氏钻木取火时，有妖袭之；人族筚路蓝缕时，有妖欺之；如今巫妖大战，这些妖族，竟依旧不放过孱弱的人族，甚至变本加厉，以屠戮人族为乐，以人族精血魂魄修炼邪法，以人族尸骸炼制妖兵！
他感应到，人族的气运，正在剧烈动荡、衰减！那原本在女娲造人、老子立教、陆尘传道后，开始缓慢凝聚、升腾的人道气运长河，此刻被无边的血光、怨气、劫气所污染、冲击，变得黯淡、混乱，甚至隐隐有溃散之兆！无数人族子民临死前的恐惧、绝望、怨恨，汇聚成恐怖的怨力，冲击着人族本就不稳固的气运根基。若非女娲娘娘以圣人之力、以及人族自身那点微薄的薪火传承、文明不灭之意在顽强支撑，恐怕人族气运早已彻底崩溃，族群危矣！
“必须立刻赶到首阳山！那里是人族祖地，气运汇聚之核心，绝不能有失！仓颉、有巢氏、缁衣氏他们，还有那些修炼了《薪火诀》的人族精锐，恐怕都在那里死守！”陆尘心急如焚，将速度再次提升，甚至不惜燃烧部分道元，强行撕裂空间，进行短距离的挪移。他不敢想象，若是首阳山被破，人族核心被毁，那将是何等惨景！人族，或许真就万劫不复了！
然而，归途并非坦途。巫妖大战波及范围太广，战场犬牙交错，能量乱流肆虐。陆尘即使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小心避让，依旧不断遇到小股的妖族巡逻队、或是杀红了眼、不分敌我（实际上，在妖族眼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尤其是在这量劫之中，任何“闲杂生灵”都可能成为变数，皆可杀）的妖族散兵游勇，以及被大战余波惊动、四处肆虐的凶兽、邪修。
对于这些拦路者，陆尘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个字——杀！
他不再保留，将新得的诸多手段，尽数施展。
面对成群结队、结阵袭来的妖族巡逻队，陆尘甚至懒得出剑，心念一动，玄黄厚土印自道基显化，虽只一印虚影，但那股源自“厚土”的、承载万物、镇压一切的浩瀚道韵，配合陆尘自身的玄黄大道，轰然压下！如同不周山倾，天塌地陷！那些最多不过金仙、太乙境界的妖族，连同其战阵、法宝，在厚土印的虚影之下，如同纸糊般，瞬间被压成齑粉，形神俱灭！
遇到零星的、实力较强的妖族妖将、妖圣（多是初期、中期），陆尘并指如剑，开天辟地剑意无声掠过。剑意灰蒙蒙，看似不起眼，却蕴含着定义“有”“无”、开辟秩序的至高锋芒。那些妖族引以为傲的妖躯、护体妖光、本命法宝，在这道锋芒面前，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触即溃，连元神都来不及逃出，便被剑意中蕴含的秩序之力彻底抹去存在。
偶尔遇到被大战煞气刺激、彻底疯狂的、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的上古凶兽，或是擅长诡异邪法、保命能力极强的邪修，陆尘则催动文明薪火。融合了“原初之界”文明火种的新薪火，光芒更加凝练厚重，带着净化一切污秽、焚烧一切邪祟、传承不灭的意志，化作淡金色的火焰长河席卷而去。任你凶威滔天，任你邪法诡异，在文明薪火的灼烧下，一切疯狂、邪祟、怨念，皆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净化，最终连灰烬都不剩。
混沌道韵则被他用于隐匿、遁行、化解各种诡异的神通余波与环境危险，使得他在这混乱的战场中，如同鬼魅，来去自如，杀戮高效。
陆尘如同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所过之处，妖族伏诛，凶兽授首，邪修殒命。他救人，也杀人。救的是沿途遇到的、侥幸存活、正被妖族或凶兽追杀的人族零星队伍；杀的是所有拦在他面前、或正在屠戮人族的妖族、凶兽、邪修。
他的速度快，手段狠，目标明确——直奔首阳山！任何挡在路上的障碍，皆以雷霆手段清除！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首阳山，稳住人族核心，然后……杀！杀尽这些屠戮人族的刽子手！
一路杀戮，一路疾行。他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道心中的怒火与悲悯也越来越盛。文明薪火在杀戮与救赎中，仿佛经历着某种淬炼，变得更加凝实，火焰之中，除了智慧、传承、希望，更多了一份守护的决绝与对敌人毫不留情的酷烈。玄黄大道在镇压、杀戮中，那份“承载”与“孕育”的厚重，也隐隐多了一丝“镇压一切敌”的霸道。混沌道韵在适应、化解各种混乱能量的过程中，变得更加圆融、灵动。开天剑意在一次次出手中，锋芒愈发内敛，却也更显致命。
他的道，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在守护与杀戮的抉择中，在目睹同族惨剧的悲愤中，飞速地蜕变、成长、沉淀。虽然修为境界没有立刻突破，但战力、对道的理解、尤其是“我”之意志的坚定与果决，却提升了一大截。
终于，在不知斩杀了多少拦路的妖族、凶兽，救下了多少濒死的人族之后，陆尘的视线尽头，那座巍峨、古朴、散发着微弱但顽强不屈的人道气运与文明薪火气息的首阳山，遥遥在望！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陆尘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与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只见首阳山外围，原本被简单阵法守护、相对安宁的人族聚居区域，此刻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残破的防御工事，燃烧的房屋，倒毙的妖族与人族战士尸骸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焦臭。
而在首阳山主峰之外，一道由人族战士、修炼了《薪火诀》的修士、以及仓颉、有巢氏、缁衣氏等先贤，以血肉之躯、以残破的法宝、以最后的力量，共同撑起的、摇摇欲坠的、淡金色与血色交织的、简陋的光膜结界，正苦苦支撑着。
结界之外，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数以十万、百万计的、最低都是天仙、真仙境界的、妖族大军！他们结成严密的战阵，妖气冲天，煞气逼人，正在数名气息强悍、至少是大罗金仙级别的妖族妖圣的指挥下，对着那脆弱的结界，发动着一波又一波、如同潮水般永不停歇的、疯狂的攻击！
妖火、毒水、雷霆、冰雹、各种妖法神通、法宝光芒，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淡金色的结界上。结界剧烈颤抖，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其上已布满了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碎！结界内，仓颉等人浑身浴血，面色惨白，气息萎靡，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更多的人族战士，前赴后继，以自身精血、乃至生命为引，注入结界，延缓其崩溃。每时每刻，都有支撑结界的人族力竭倒下，然后立刻有新的战士顶上。他们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但更充满了不屈、决绝、与誓死守护身后家园、守护人族最后火种的疯狂！
而在妖族大军后方，更高的天空中，数道散发着更加恐怖、更加暴戾、带着猫捉老鼠般戏谑与残忍气息的、大罗金仙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准圣门槛的强大妖影，正好整以暇地悬浮着，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即将被攻破的结界，以及结界内那些“蝼蚁”绝望的挣扎。其中一道身影，陆尘甚至觉得有些眼熟——鬼车！当初在东海之滨，曾与人族有过冲突、后被陆尘惊退的妖圣鬼车！此刻，他赫然在列，而且似乎是围攻首阳山的妖族主事者之一！
“桀桀桀……区区人族，蝼蚁之辈，也敢负隅顽抗？待破了这龟壳，定要将尔等抽魂炼魄，以祭我妖族儿郎在天之灵！”鬼车阴冷残忍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响彻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