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立于宫外,负手望天,身后四柄杀剑虚影若隐若现,剑气冲霄,将靠近金鳌岛的弱水余波、混乱风暴尽数绞碎。他眼中战意与煞气交织,却又带着一丝复杂。“巫妖尽殁,天地重劫……好一场杀劫!痛快!却也……可悲。”他目光扫过哀鸿遍野的洪荒大地,最终也落在了不周山旧址,眉头微挑:“嗯?竟有先天五行本源之气显化?是了,天地有缺,自孕奇珍以补之。此物……倒是有缘者得之。”他并未有出手抢夺之意,似乎对那五彩奇珍兴趣不大,更在意这天地杀劫本身,以及……劫后,那剑道的锋芒,该指向何方。
西方,灵山。
接引道人面色疾苦,望着东方天崩地裂的景象,连连叹息:“苦也,苦也!天地大劫,生灵涂炭,我西方贫瘠,此番恐又要受池鱼之殃。”准提道人则是眼放精光,紧盯着不周山方向,尤其是那隐约的五彩光华,又瞥了一眼首阳山,低声道:“师兄,大劫亦是大机缘!那补天之物,蕴含无量功德!还有那人族陆尘,身怀异宝,引动大地意志,若能渡来我西方……合该与我西方有缘!”接引闻言,沉吟片刻,脸上疾苦之色更浓,却缓缓点头:“确是有缘……然,东方那三位,恐不会坐视。需伺机而动,不可强求。”
混沌,娲皇宫。
女娲圣人静坐云床,身前山河社稷图展开,映照着洪荒天地的惨状,尤其是人族在弱水中挣扎、在灭世之威下哀嚎的景象。她绝美的容颜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哀伤与不忍。素手紧握,指节发白。“兄长……帝俊、太一……都去了……巫族也……为何,要牵连这无数无辜生灵,牵连我造化的人族……”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首阳山,定格在那昏迷的陆尘身上,定格在那无数人族以信念支撑守护的画面,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毁灭!天地有缺,便当补之!万物凋零,便当救之!这是我的道,亦是我的责!”她霍然起身,周身造化之气升腾,就要离开娲皇宫,赶往洪荒。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师妹,且慢。”
女娲身形一顿:“大师兄?”
“天地大劫,乃天道运转,圣人不得轻易插手,此乃道祖当年紫霄宫定下之规。尤其此时量劫煞气最浓,天机混沌,贸然介入,恐沾染无边因果,于你道途有碍。”太上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天道般的漠然。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洪荒破碎,生灵涂炭,我造化的人族灭族吗?!”女娲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与痛苦。
“劫数如此,非人力可逆。然,天道五十,遁去其一,总有一线生机。”太上的声音顿了顿,“那补天之物已现端倪,天定补天之人,亦将应运而生。你此时出手,未必是助,反可能是阻。且静观其变,待时机至,自有你出手了结因果、获取功德之时。那人族……有陆尘小友留下的后手,引动大地意志,或可……多撑片刻。”
女娲默然,望着山河社稷图中,在弱水与毁灭中飘摇的洪荒,尤其是那在四色山岳守护下,如同怒海孤舟般的首阳山,美眸中挣扎、痛苦、无奈之色交织,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缓缓坐了回去。素手却悄然握紧了红绣球,目光死死盯着不周山方向,那微弱的五彩光华。
各方大能,反应不一。但毫无疑问,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不周山倒塌引发的天地剧变,以及那隐约浮现的、蕴含补天造化之机的“五彩奇珍”所吸引。补天定地,梳理此番大劫,已成洪荒当前第一要务,其中蕴含的无量功德与机缘,足以让圣人都心动。
然而,那“五彩奇珍”孕育于不周山旧址那等绝域核心,周围毁灭能量狂暴,天机混沌,又有诸多大能暗中注视,想要取得,谈何容易。更何况,即便取得,又该如何“补天”?谁来补?如何补?都是未知。
此刻,首阳山。
在洪荒大地本源意志的短暂加持下,四色山岳虚影暂时稳住了阵脚,但人族的力量却在飞速消耗。仓颉等人已经摇摇欲坠,许多凡人更是直接力竭昏迷。那大地意志的加持,似乎也只是一时的本能反应,并非持续不断,其力量正在缓缓消退。
外界,天河弱水的倾泻虽然似乎有所减缓,但远未停止。星辰碎片、水火毒瘴、混沌风暴依旧肆虐。而更可怕的是,因为不周山倒塌,洪荒天地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撑,整个世界的结构正在变得不稳定。天空在缓缓却又不可逆转地倾斜,大地在持续地震动、塌陷,四海之水开始倒灌,原本稳定的四季、昼夜、阴阳,都开始紊乱。
真正的危机,远未结束。首阳山的守护,依旧如同风中残烛。
而就在这时——
昏迷中的陆尘,他那沉寂的元神深处,那盏代表着“我”之意志的心灯,在外界的灭世危机、人族的不屈信念、大地的悲悯意志、以及厚土印的强烈共鸣的多重刺激下,尤其是感应到不周山旧址那微弱的、却蕴含着补天、定地、造化本源的五彩光华的气息时——
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混合了明悟、焦急、决绝的意念,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第一道闪电,在他沉寂的意识深处,亮起。
“补天……石……五彩……大地意志……共鸣……牵引……生机……”
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在他意识中闪过。与此同时,他道基中那枚因引动大地意志而耗力过度、再次变得黯淡的厚土印虚影,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不周山旧址方向的、微弱却又同源的五行造化本源气息的遥远的、冥冥中的吸引与共鸣,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一缕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土黄色的、带着厚重承载与悲悯守护道韵的灵光,自厚土印虚影中,悄然溢出,穿越了陆尘昏迷的肉身,无视了首阳山守护屏障的阻隔,如同拥有生命的、归巢的游子,朝着那不周山旧址的方向,朝着那五彩光华中、土黄色的部分,飘飘荡荡地,飞去。
这缕灵光太微弱,太不起眼,在天地崩毁、能量狂暴的背景下,如同沧海一粟,根本没有引起任何存在的注意,即便是那些暗中关注的大能,也未曾察觉。
但它,却真实地,代表着一种可能,一种陆尘在昏迷中,潜意识深处,结合了自身厚土传承、大地意志共鸣、以及对那五彩奇珍的模糊感应,所发出的、指向唯一生机的、微弱的呼唤与指引。
这呼唤,能否得到回应?
这指引,能否带来转机?
那孕育于毁灭绝域中的五彩奇珍,又将在何时,以何种方式,被何人所得?
补天救世的重任,又将落在谁的肩上?
而人族,在这天地倾覆的绝境中,能否等到那一线生机?
一切,仍是未知。
但至少,那缕微弱的厚土灵光,如同暗夜中飘向远方的萤火,虽渺小,却代表着希望,尚未彻底熄灭。
(第三百六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