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薪火相传道途问询
岩洞内,昏黄微光映照着数十张惊魂甫定、又带着期盼的面孔。压抑的啜泣、粗重的喘息、草草包扎伤口时压抑的闷哼,与洞内潮湿阴冷的气息交织。陆尘的存在,如同投入这潭绝望深水中的一块定石,那无形中散发的沉稳与眉宇间隐约的光明感,让慌乱的气氛渐渐平复。
林山长老在陆尘的虚扶下未能拜下,却执意让两个年轻后生扶着自己,深深躬身作揖。“陆……陆大人大恩,赤岩部没齿难忘!若非大人神兵天降,我部今日必遭灭族之祸!”他声音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难以抑制的激动。
陆尘点点头,没再客套,目光扫过林山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血肉萎缩。“你伤口有异,是那灰狩者兵刃所致?”
林山脸色一黯,点头道:“是。这些‘圣族’爪牙的骨刃,带有一种阴毒侵蚀之力,能阻滞气血,消磨生机。寻常金疮药草,效果甚微。”旁边一个脸上抹着黑灰的瘦小妇人低声啜泣,她是林山的儿媳,手里攥着一把捣碎的暗红色草叶,显然对此束手无策。
陆尘走到林山面前,示意他坐下。“我看看。”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一丝极其精微的玄金守护道力。这道力在他控制下,敛去所有锋锐,只留下“守护”道韵中蕴含的温养、净化之意,以及一丝源自厚土印的醇厚生机。他轻轻点在那灰白色的伤口边缘。
林山身体一颤,只觉一股温润醇和、却又带着难以言喻坚韧气息的力量透体而入。伤口处火辣辣的刺痛与阴寒麻木感,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那股灰白色的侵蚀气息,在这股温暖坚韧的力量面前,仿佛遇到了克星,滋滋作响,被缓缓逼出、净化。翻卷的皮肉停止了恶化,甚至传来细微的麻痒感。
周围众人屏息看着,眼中满是惊奇与希望。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手段。在赤血战场,受伤几乎等于死亡,伤势恶化是常态。
片刻,陆尘收回手指。林山肩头的伤口虽未愈合,但灰败之色已褪去大半,转为正常的鲜红,血流也止住了。“侵蚀之力已驱除大半,余下需要静养和药物辅助。”陆尘说道,又从怀中取出之前用剩的少许暗红色剑叶苔藓,递给那妇人,“此物有些微生肌止血之效,捣碎外敷。”
“谢……谢谢大人!”妇人哽咽着接过,连忙去处理。林山更是感激涕零,挣扎着又要行礼,被陆尘眼神制止。
“林老,说说吧。赤岩部,还有这‘圣族’,以及这赤血战场的情况。”陆尘寻了块稍平整的岩石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山。他知道,信息是此刻最宝贵的资源。
林山定了定神,在族人的帮助下靠坐在岩壁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沧桑与悲凉。
“回大人,我们赤岩部,并非此地的原住民。或者说,这赤血战场,恐怕就没有真正的‘原住民’。”林山苦笑,“我们都是‘天裂’之后,侥幸活下来的‘漂流者’和‘轮回者’的后裔。”
“天裂?”陆尘心中一动。
“是,老人们口口相传的‘天裂之日’。”林山眼中露出深切的恐惧与迷茫,“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天穹破碎,大地倾覆,无数世界碰撞融合,形成了如今的十方界。我们赤岩部的先祖,据说就来自一个叫‘洪荒’的碎片世界,是其中一支人族小部落,在灾难降临、部落毁灭时,被一位路过的、身披霞光的女神随手庇护,抛入时空乱流,最终坠落在这赤血战场边缘,苟延残喘至今。”
“女神?”陆尘追问。
“只是传说,先祖也语焉不详,只记得一道温暖慈悲、造化无穷的意志拂过,便失去了知觉。”林山摇头,“部族传承早已断绝大半,只剩下些粗浅的强身法门和辨识草药、狩猎凶兽的经验。我们……我们几乎已经忘了如何‘修行’,只能在杀戮与血煞中,凭借先祖留下的一点微末气血法门和坚韧意志,艰难求生,勉强保持人形,不被这里的杀伐之气彻底侵蚀成疯魔。”
陆尘默然。看来,这只是最普通的洪荒人族遗民,甚至算不上“修士”后裔。他们在十方界的底层挣扎,能存活至今,已属不易。这也解释了为何他们对“圣族”的侵蚀之力束手无策。
“说说‘圣族’。”陆尘将话题拉回眼前威胁。
提到“圣族”,林山和周围幸存者的脸上都浮现出刻骨的仇恨与恐惧。
“‘圣族’……”林山声音低沉,“他们是这片土地上最贪婪、最恶毒的掠食者与统治者。具体来历无人知晓,只知他们自称‘圣族’,视其他一切生灵为低等血食与奴仆。其势力似乎遍布十方界多处,尤其在‘苍白同化’、‘九幽绝域’和我们这‘赤血战场’交界地带,活动频繁。”
“今日袭击我们的‘灰狩者’,只是‘圣族’最低等的爪牙之一,类似斥候与狩猎队。它们灵智不高,但凶残成性,喜食生灵血肉精华,尤其偏好我等人族,似乎对我们血肉中蕴含的某种‘灵性’格外贪婪。它们的骨刃带有‘苍白同化’的侵蚀特性,一旦受伤,极难痊愈。”
“那额心有暗红竖纹的头目呢?”陆尘问。
“那是‘灰狩者’中的小头目,被称为‘猎血者’。”林山神色凝重,“它们已初步开启灵智,懂得简单指挥,实力也更强。最重要的是,它们能与更上层的‘圣族’进行某种联系。今日大人您击杀了那‘猎血者’,恐怕……已经引起了注意。”
林山顿了顿,脸上忧色更浓:“在赤血战场边缘,像我们赤岩部这样的小型人族聚居地,还有几个,大都隐藏在各处险要或偏僻之地,彼此偶有联络,交换些微物资和信息。但近年来,‘圣族’的狩猎越来越频繁,规模也越来越大。传闻,在战场深处,‘圣族’甚至建立了一些固定的据点或前哨站,由更强大的‘圣族’本族成员坐镇。我们这些散落的人族部落,就像野兽爪子下的猎物,被一点点搜刮、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