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勇拉开车门,带进一阵风,“怎么不开空调啊?车里多闷啊。”
“这不开着窗的吗?”简言把棋谱收进包里,下意识问了一句,“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我在这儿都听见你喊了。”
“洪河那小子组了一个赌局。”朱大勇系上安全带,“赌你和岳智谁赢。”
简言拉拉链的动作一顿,
“赌得还不小。”
简言看向朱大勇。
朱大勇也看向她。
简言终于成了一个听长辈说教的孩子,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朱大勇对简言说教的语气,不及骂洪河的万分之一。
“赌棋终究是个坏事,看在你们是初犯,也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这次就算了。”
简言抠抠手指,“谢谢爸。那我明天跟洪河说,我跟他换回来。”
她有些心虚,上辈子她可以说是靠赌棋起家。
错?她觉得还好吧。
但是为了让朱大勇安心,简言果断认下了,并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悔恨。
再说了,她现在确实不需要赌棋了。
朱大勇还是第一回跟简言讲道理,生怕太凶破坏了自己多年的慈父形象。
简言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犯错。
朱大勇心里还觉着这挺好。他家闺女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
“倒是不用换回来,阿福克洪河那小子,让洪河吃点苦头。”
朱大勇继续说,“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怪你,只是想告诉你,下棋是纯粹的,一旦沾上了赌性质就变了。之前你班叔有卷录像带我看见你在看,里面执黑的选手是一名叫井言的棋手,你知道她吗?”
简言眼睛瞪大,看向朱大勇。
从没想过自己上辈子的名字会从朱大勇的嘴里说出来。
她哑了哑嗓子,喉咙里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知道。”
似乎是井言和自己闺女都带着一个言字,朱大勇更惋惜了。
“当年井言也算是棋届的天才少年了,可惜后面被小报记者爆料她从小赌棋,甚至靠赌棋为生,说她玷污了围棋,是棋届毒瘤,围甲的赛事都被影响了。”朱大勇叹口气。
当年她毫不在意的爆料,被朱大勇提及,仿佛一颗在时空里穿梭多年的利箭,破风而来,刺进她的心脏。
简言低着头,垂下的视线里,一片浓黑的阴影。
手指微微蜷缩,“爸也觉得井言是...棋界毒瘤吗?”
朱大勇并没有发现简言的异常,扭动车钥匙点火,“我,我倒没觉得,那个时候井言才多大,年轻不懂事情有可原。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又没什么人好好教导,说不定根本不知道赌棋是错的。”
简言眨了眨眼睛。
有些酸涩。
“而且后面又有媒体报道井言是孤儿,赌棋只是为了生存。”
“吃饱饭才是大事,不过井言的棋风不愧是赌棋赌出来的,风格诡谲,算得上千变万化,永远猜不透她的下一步,算得上棋界独一份。可惜。”英年早逝。
朱大勇总结,颇为惋惜。
车行驶了出去,简言低着头一直没有说话。
朱大勇隔着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以为是自己用实际案例来教育简言出了什么问题,让人误以为赌棋是什么天大的事。
靠边停车,朱大勇小心翼翼,“小言,这事已经过去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身体突然被冲撞,朱大勇身体僵了一下,紧接着惊慌失措。
“哎呦,怎么哭了,是爸不好,咱不哭了...”
简言扑进朱大勇的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像是哭尽所有委屈。
朱大勇从僵硬中恢复,手轻轻拍着简言的肩膀安慰。
简言哭完,吸吸鼻子,对着朱大勇认真说。
“爸,我错了。”
她顿了顿,“以后我再也不赌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