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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神二十一(1/2)

一、萧旷:洛浦遇双仙

太和年间,有个叫萧旷的处士,学问好却不求功名,从洛阳往东游历。这天傍晚,他走到孝义馆,夜里就歇在双美亭。当晚月朗风清,四下安静得只剩虫鸣,萧旷素来擅长弹琴,便取出随身携带的古琴,慢悠悠拨弄起来。

起初琴声清雅,后来越弹越凄苦,像是在诉说心底的愁绪。夜半时分,忽然听见洛水之上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声音渐渐靠近,不多时,一位身着华服、容貌绝美的女子站在了亭边。萧旷连忙收琴拱手,问道:“不知仙子是何人?”

女子浅浅一笑,声音温婉:“我是洛浦神女。从前陈思王曹植曾为我作赋,你不记得了吗?”萧旷恍然大悟:“原来是洛神!”又追问,“有人说洛神就是甄皇后,去世后魂魄在洛水边遇见陈思王,曹植才作了《感甄赋》,后来觉得此事不妥,才改成《洛神赋》,假托是写宓妃,真有这事吗?”

女子眼中掠过一丝怅然,点头道:“我正是甄后。当年我爱慕陈思王的才学,被魏文帝曹丕得知后,怒而将我幽禁至死。我的魂魄飘荡到洛水边,遇见陈思王,向他诉说了冤屈,他感念此事才作了赋。后来觉得私会亡嫂有违礼教,才改了题目,这样就不违常理了。”

说话间,两个梳着双鬟的侍女捧着坐席、酒肴走来,麻利地摆好。甄后对萧旷说:“我当年做袁家新妇时,就爱弹琴,每次弹到《悲风》《三峡流泉》,总要弹到深夜才停。方才听见你琴声清雅,恳请再弹一曲让我听听。”

萧旷欣然应允,抬手弹起《别鹤操》,又续弹《悲风》。琴声凄切动人,甄后听完长叹:“你的琴艺,真能和蔡邕相媲美啊!”她又问,“你觉得陈思王的《洛神赋》写得如何?”萧旷答:“刻画事物细腻生动,难怪会被昭明太子选入《文选》,成了千古名篇。”甄后浅笑:“他写我‘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还是有些夸张了。”

萧旷好奇:“那陈思王的魂魄如今在哪里?”甄后道:“他现在在遮须国做国王。”萧旷不解:“什么是遮须国?”“从前刘聪的儿子死而复生,对刘聪说‘有人告诉我,遮须国久无君主,等你父亲来继位’,说的就是这个国家。”

正说着,又有一个青衣侍女引着一位女子走来,甄后介绍:“这是织绡娘子,洛浦龙王的小女儿,最擅长在水府织绡。我刚让人把她叫来的。”萧旷连忙见礼,趁机问:“近来人间流传柳毅与龙女的姻缘故事,是真的吗?”织绡娘子摇头:“也就四五分是真的,其余都是后人添油加醋的空话,别当真。”

萧旷又问:“有人说龙怕铁,是吗?”“龙神通广大,就算是铁石金玉也能穿透,怎么会怕铁?怕铁的是蛟螭之辈。”织绡娘子顿了顿,又补充,“还有人说雷焕之子佩着丰城剑到延平津,剑跃入水中化作龙,也是假的。龙属木,剑属金,金克木,本就不相生,怎么会化龙?不过是宝剑灵异,入水后不会沉,后人找不到剑,就编了化龙的说法。雷焕只说剑化去了,张华也只说剑终将相合,都没提化龙的事。”

萧旷越听越感兴趣,又问梭子化龙的说法。织绡娘子笑道:“梭子是木做的,龙本就属木,木化成龙,倒也不足为奇。”“那龙神通广大,怎么还会生病,要找马师皇医治?”甄后接过话头:“马师皇是上界真人,怜悯马匹负重远行之苦,才做了马医,治好过上万匹马。上天见状,就把马的病痛化在龙的唇吻间,考验马师皇的本事。后来龙背着马师皇登天,是上天特许的,并非龙真的有病。”

“听说龙爱喝燕血,是真的吗?”萧旷追问。甄后摇头:“龙性情清虚,以清露为食,若喝燕血,怎好隐现自如?爱喝燕血的还是蛟蜃。这些无稽之谈,都是梁朝四公编造的妄语。”她又说起龙的习性,“龙最爱睡觉,大的能睡千年,小的也能睡几百岁,趴在洞穴里,鳞甲间会积满沙尘。有时鸟衔着果实落在上面,等龙醒来时,果实已经发芽长树,甚至长到合抱粗了。龙醒来后便潜心修行,脱去皮体进入虚无,澄澈心神归于寂灭,形气随化,散入真空,就算是百骸五体,也能藏进芥子之中,这便是还元返本之术,能与造化争功。”

萧旷想请教修行之法,甄后却面露难色:“上界真人的修行之法,和人间修行并无不同,只是其中幽微之处,我不敢泄露,怕遭上天责罚。”说着,她命侍女斟酒,三人对坐闲谈,情意融洽。甄后兰香袭人,织绡娘子清丽动人,二人相伴左右,宛若琼枝玉树,萧旷只觉彻夜缠绵,心神都得到了慰藉,不禁感叹:“在双美亭遇见二位仙娥,才配得上这‘双美’二字啊!”

忽然鸡鸣声起,天快亮了。甄后提笔留诗一首:“玉筋凝腮忆魏宫,朱丝一弄洗清风。明晨追赏应愁寂,沙渚烟销翠羽空。”织绡娘子也写了一首:“织绡泉底少欢娱,更劝萧郎尽酒壶。愁见玉琴弹别鹤,又将清泪滴珍珠。”萧旷也和诗一首作答:“红兰吐艳间夭桃,自喜寻芳数已遭。珠佩鹊桥从此断,遥天空恨碧云高。”

甄后取出明珠、翠羽各一件赠给萧旷:“这便是陈思王赋中‘或采明珠,或拾翠羽’之物,送你作纪念,也成全这洛神赋的佳话。”织绡娘子则赠他一匹轻绡:“若是有胡人来买,非万金不可卖。”甄后又叮嘱:“你骨骼清奇,有出世之相,只需淡泊名利,涵养本心,我会在暗中助你。”说完,二人踏着虚空飘然离去,转瞬就没了踪影。

后来萧旷珍藏着明珠和轻绡,常去嵩山游历。有友人曾偶遇他,听他详述了这段奇遇。再后来,萧旷便遁世隐居,再也没人见过他了。

二、史遂:阴司遇白居易

会昌年间,有个叫史遂的小太监,因为生病辞官回了家。一天,他忽然召来亲友,说起自己生病时的奇遇:刚发病那天,他看见一个穿黄衣服的人,手里拿着文书,说“阴司要召你的二魂去对质,只留一魂守着身体”,他来不及反抗,就跟着黄衣人走了。

二人出了通化门,往东南走了一条荒僻小路,渡过灞水、浐水,又爬上了蓝田山。在山上走了几十里,忽然有个骑马的人举着黑幡赶来,厉声呵斥:“太一神早已升殿,罪人都已录完口供,你怎么来得这么晚!”说着就催促他们快走。

又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一座城池,城门两侧有甲士守卫。黄衣人带着史遂径直往北走,来到一座宫殿前,宫门守卫森严。一个穿红衣的小吏引着黄衣人进去,宫殿的屏风后走出一个官吏,连连说“知道了,知道了”,黄衣人躬身行礼,听他宣读旨意:“史遂前世是括苍山主录大夫的侍从,起初恭敬谨慎,后来懈怠失职,被贬为太监,好让他醒悟。如今主录大夫官复原职,侍从也该迁升,交由相关部门依法办理。”

史遂跟着小吏来到一处院落,看见一个白发苍苍、身穿紫衣的人,左右站着十几个侍从。他上前跪拜,抬头一看,竟是少傅白居易!史遂在元和初年曾做过翰林小吏,认识白居易,不禁惊讶:“少傅怎么会在这里?”白居易神色安然,笑道:“你还记得前世的事吗?”

史遂正想追问,忽然像从梦里醒来,精神一下子好了许多,病痛也消失了。其他太监听说他病愈,都赶来探望。可就在当天晚上,远在洛阳的白居易去世了。临终前,白居易对亲友说:“从前我在蓬莱仙境时,与当今皇上(指唐武宗)有一段人间缘分,皇上在人间时,曾在麟德殿与我有过交集。”说完便咽了气,众人都不解这话的意思。

后来大家核对日期才发现,白居易去世那天,唐武宗正好在麟德殿设宴,应验了他临终的遗言。

三、田布:魂谢崔铉恩

唐朝宰相崔铉镇守淮南时,卢耽刚卸任浙西节度使,张择也卸了常州刺史的职务,二人都途经扬州,前去拜见崔铉。这天崔铉得空,正和二人下棋,手下官吏来报:“有个女巫带着已故魏博节度使田布的魂魄来了,现在住在某客栈的亭子里。”

崔铉十分诧异,又听说这女巫灵验得很,和别的江湖术士不一样,就下令把他们安置在都候的驿馆里。随后他派人火速召女巫前来,只见女巫和附在她身上的田布魂魄轮番向崔铉下拜,田布的声音传来:“多谢相公救命之恩!”

崔铉一愣:“我何德何能,敢受你谢?”田布的魂魄答道:“我有个不成器的儿子田釸,贪财无度,把州里的政事搞得一塌糊涂,本该判死罪,多亏相公暗中施恩,才免了他一死。我们田家祖庙能香火不断,全靠相公的恩德啊!”

崔铉这才恍然大悟,面露惊讶:“竟有此事!”他回忆起自己做宰相时,夏州节度使曾上奏,说银州刺史田釸贪赃枉法,还私造铠甲,用来和边境部落换马匹布帛。皇上震怒,说“贪赃的事另议,把他放在边境州府,本是让他防盗,他却用铠甲资助敌人,这和谋反有什么区别!”下令中书省依法处置,还要诛灭田釸全族。

第二天,崔铉趁机从容劝谏:“田釸的贪赃之罪,自有律法惩处。但他是田弘正的孙子、田布的儿子,田弘正率先带着河朔之地归顺朝廷,忠心可嘉;田布也继承父志,以忠义教化部众,最后伏剑而死,满门忠烈。如今若是依法处死田釸,固然能严明军纪,但不如从轻发落,以此激励天下忠烈之人。”皇上听后怒气渐消,只把田釸贬为远郡司马。

这件事崔铉从未对亲友提起,久而久之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田布的魂魄竟特地来道谢。他当即命人取来素服穿上,对着田布的魂魄说:“你是为忠义而死的英雄,怎么甘愿受一个女巫驱使?”田布的魂魄叹了口气:“我从前欠这女巫八十万钱,如今只能忍耻来还这笔债。”

崔铉见状,便和卢耽、张择,还有监军使、幕僚们一起凑钱,替田布还清了八十万钱。田布的魂魄再三道谢后离去,此后这女巫再占卜说事,就再也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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