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夏侯祖观亡魂索妓
宋元嘉年间,夏侯祖观担任兖州刺史,镇守瑕丘,死在任上。后来沈僧荣接替他的职位,过了一年,夏侯祖观的魂魄忽然来拜访沈僧荣,言谈举止和活着时一模一样,常常和沈僧荣谈论阴间的事情。
沈僧荣的床上有一条织金珠宝装饰的络带,夏侯祖观见了十分喜欢,说:“这条带子能送给我吗?你就当是布施,把它烧了给我。”
沈僧荣当即让人当面焚烧带子,烟火还没灭,就看见夏侯祖观的腰上,已经系着这条络带,和烧之前分毫不差。
第二年,沈僧荣在官署夜宴,安排女乐奏乐歌舞。忽然有个女子出现在门外,沈僧荣询问身份,女子答:“我本是杜青州的弹筝妓,名叫采芝,杜大人把我送给夏侯刺史做宠妾。我只求座上一个弹琵琶的妓女,陪我作伴嬉戏。”
她指着座下弹琵琶的妓女,那妓女吓得大哭:“大人怎么能把我赏给鬼魂!”
鬼魂采芝冷声道:“你少多嘴,今天必定不会放过你。”随即拉着妓女进内室辞别,饮酒还没结束,妓女突然心口剧痛,当场气绝身亡。
妓女刚断气,魂魄就恢复人形,安安稳稳站在采芝身边,一同离去。
十一、张承吉子元庆遇怪鬼
魏郡人张承吉,有个儿子叫元庆,当时只有十二岁。宋元嘉年间,元庆忽然看见一个鬼,身高三尺,只有一只脚,脚是鸟爪模样,背上还长着鳞甲。
这鬼专门来召元庆,元庆从此变得疯疯癫癫,胡走乱闯,去哪里都由不得自己。父母又气又急,动手打他,想让他清醒。
很快,半空中传来鬼的声音:“是我让他这样乱跑的,你们不要责罚他。”
张家有两卷羊中敬的书法,忽然凭空消失,没过多久,鬼从房梁上把书卷扔下来,其中一卷有一点破损,鬼还主动把书卷修补完好。
王家嫁女,来张家借东西,鬼主动要来纸笔,代替张家写回信。张承吉本是手巧之人,曾经做过一把弹弓,鬼借来玩耍,第二天送回来时,弹弓已经被折断损坏。
十二、梁清宅中群鬼闹府
宋安定人梁清,字道修,住在扬州右尚方一带,从前桓徐州的旧宅里。元嘉十四年二月,家里频频出现怪异的光,还听见撕扯箩筐的声音。梁清让婢女松罗去查看,松罗看见两个人,对方自称:“姓华名芙蓉,受六甲至尊差遣,跟随太微紫室仙人,路过旧居。”
二鬼留下不肯走,有的变成鸟头人身,满脸是毛。松罗又惊又怕,拿箭射去,二鬼应声消失,箭头上还沾着红色的污渍。
后来又看见一个东西,像人一样爬在树梢上,下人用矛刺中它的大腿,那东西掉在地上就没了踪影。过了一天,这东西又从屋顶跛着脚爬过来,向婢女讨饭吃,婢女团了饭团给它,它一口气吃下两升多。
没过几天,群鬼一起涌进梁家,模样丑恶不堪,难以形容。鬼群掀翻床榻、推倒屏障,尘土石块四处飞扬,连续好几天都不停止。
松罗出门采药,遇见一个鬼,穿着衣帽,骑着马,跟着几十个侍从,对松罗说:“我是天上仙人,不要叫我鬼。”松罗问它为何总扔脏东西,鬼答:“粪污是钱财的象征,乱扔是你家主人很快要升官的征兆。”
不久后,梁清果然升任扬武将军、北鲁郡太守。
梁清被群鬼骚扰太久,请来外国道人波罗迭念咒施法,众鬼吓得翻墙钻洞逃跑,发出鸟叫一般的声音,从此怪异之事暂时断绝。
在郡府住了一段时间,夜里松罗又看见有威仪的鬼魂,带着几十名随从,送来一封粗纸书信,有七十多字,笔迹温婉秀丽,堪比王羲之、王献之。信中还附了一首短歌,语气和人间文人别无二致。
后来鬼魂又托松罗带信,吊唁其叔父的丧事,言辞哀切得体,还说在西方遇见一个叫大摩杀的僧人,带了五丸香送给梁清——梁清从前出使敦煌时,确实见过这位僧人。
后来梁家有婢女生产,这些鬼魂便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出现。
十三、崔茂伯女魂赴婚约
崔茂伯的女儿,早已和裴祖儿定下婚约,两家相隔五百多里,好几年没互通消息。
八月里的一天,崔女突然暴病身亡,裴家对此毫不知情。当天黄昏,崔女的魂魄来到裴家门前,拍着手求进门,手里提着一个能装二升东西的金罂。
她走到裴祖儿床前站定,裴祖儿让她坐下,询问来意。崔女凄然道:“我是清河崔府君的女儿,从小就被许配给你,可惜不幸早死,没能和你完成婚事。我们虽未行同牢大礼,但婚约早已定下,所以我特地来告诉你我的死讯。”
辞别之时,崔女把金罂赠给裴祖儿作为纪念。
崔女魂魄离去后,裴祖儿把此事告诉父亲,父亲想派使者去崔家打探,裴祖儿摇头:“我和崔女自幼定亲,如今魂魄前来相告,我应当亲自前去。”父亲点头应允。
裴祖儿赶到崔家,果然得知崔女已死,上前吊唁。他把夜里相见的事全部说出,拿出金罂给崔茂伯看——这只金罂,正是崔家当初随崔女一同下葬的器物。
崔茂伯和裴祖儿一同前往崔女的坟墓,还差十几里路时,裴祖儿又看见崔女的魂魄站在墓前说话,旁人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身形。裴祖儿悲痛郁结于心,回到家就染病去世,家人便把他和崔女合葬,成全了这桩阴间婚约。
十四、巢氏婢遇郭长生
宋元嘉年间,泰山有个巢氏,先前做过湘县令,后来住在晋陵。家中有个婢女,一天上山砍柴,忽然有一个男子追上来,和她搭话问候,两人一来二去,竟互生情意。
男子跟着婢女回到巢家,就此住下不肯离开。巢家人担心招来祸患,夜里让婢女单独住在外面,总能听见男子和婢女唱歌说笑,声音全家都能听见,只是除了婢女之外,没人能看见他的模样。
自从这男子来了,家里时常凭空出现钱财、酒食,日用十分充足。每次一起饮酒,男子就吹笛唱歌,歌词是:“闲夜寂已清,长笛亮且明。若欲知我者,姓郭字长生。”
十五、胡庇之丞廨闹鬼
宋豫章人胡庇之,曾担任武昌郡丞,元嘉二十六年搬进郡丞官署,从入住那天起,官署里就一直闹鬼。
半夜月色朦胧,门窗微微开着,总能看见有小孩模样的东西靠在门外;门关紧时,就听见木屐走路的声音,可点灯去看,又什么都没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了无数次。
元嘉二十八年二月,全家都染上时疫,半空中不断扔瓦块、干土砸人。到夏天,家人的病都痊愈了,可鬼扔东西的势头反而更猛。胡庇之请来僧人斋戒诵经,鬼扔的东西如同雨点落下,唯独不砸僧人和经卷。
到了秋冬,鬼开始发出声音,瓦石砸在人身上,皮肉青黑,疼痛难忍。家里有个老奶妈,气得开口大骂,鬼就在旁边大声恐吓。胡庇之请来祭酒上章、张贴符咒驱逐,鬼才渐渐消停。
元嘉二十九年,鬼再次回来,闹得比之前更凶。第二年,官署接连四处起火,家人狼狈泼水才扑灭。鬼的声音时常像狗叫,吓得家人惊叫不断,后来声音又变成吴地口音。
一天三更,有人敲门,胡庇之问:“是谁?”对方答:“程邵陵。”胡庇之拿火出去看,什么都没有。
几天后的三更,又有人在门外拍掌,胡庇之张口就骂,对方说:“你别骂我,我是善神,不是之前那些捣乱的恶鬼。我是陶御史派来告诉你的。”
胡庇之说:“我不认识什么陶御史。”
鬼答:“陶敬玄,你从前和他交情很好。他现在在福地做天上御史。之前骚扰你家的,是沈公的鬼魂。这官署原本是沈家旧宅,沈公回来看看,随手扔东西胡闹。你们驱赶咒骂太过,还让祭酒上章告他的罪状,事情闹到天曹。沈公现在是天然君,还是佛门三归弟子,你不该找道士驱鬼,该从佛门祈福,专心奉法,不用和恶鬼争斗。”
胡庇之立刻请众僧人诵经斋戒,做完法事的第二天,门外传来陶御史的声音:“胡丞,如今沈公控诉你言辞激烈,按他所说,你确实有些无理。若你诚心归依佛法,诵经受戒,群邪自然会退去。念在旧日情分,我特地来告知你。”
从此胡庇之专心奉佛,官署里的闹鬼之事,终于彻底平息。
十六、索颐父逞强灭门
南朝宋时,襄城有个索颐,他的父亲向来胆大,从来不信妖魔鬼怪、凶宅吉宅之说。
当地有一座凶宅,凡是住进去的人,无一例外都会横死,没人敢靠近。索父偏偏不信邪,低价买下这座宅子,举家搬进去居住。
奇怪的是,住了很多年,全家平平安安,子孙兴旺发达,还有人做到了二千石的高官。后来索家要搬家赴任,临走前,索父摆下宴席,请来内外亲戚。
酒过三巡,索父得意洋洋地开口:“世人总说什么宅第吉凶,全是胡说八道。这宅子人人都说凶,可我住了这么多年,全家平安,还能升官发财,鬼在哪里?从今往后,这就是吉宅,谁住都无妨。”
话音刚落,索父起身去厕所。刚进去没多久,就看见墙壁里冒出一个东西,像卷起来的席子那么粗,高约五尺。
索父也是胆大包天,转身跑回厅堂拿了一把刀,冲回去对着那东西猛砍,一刀砍成两段,那东西立刻变成两个人;索父又横着砍一刀,又变成四个人。
这些鬼怪一拥而上,夺下索父手里的刀,反过来把他砍死,随后提着刀冲到宴席上,见索家人就砍,索家子弟、亲属,凡是姓索的,全部被杀死,只有异姓亲戚没有受害。
当时索颐年纪还小,乳母抱着他从后门逃出,藏在别人家,才侥幸保住一条性命。索颐,字景真,后来做官,一直做到湘东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