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夏文荣判冥断祸福
武则天长安年初,有个叫夏文荣的人,以前做过遂州长江县丞,后来卸任在家。这人本事奇特,街坊邻里都传,他能通晓阴间事,能判冥府案,还能预知人的祸福、官运,说的话从来没有不准的,附近的人有事,都爱去找他打听。
当时有个叫张鷟的,在朝中做御史,后来被贬到处州当司仓,任期一满,就卸任回京了。他早就听说夏文荣的名声,心里好奇,也想问问自己日后的官运如何,便特意登门拜访。
夏文荣见张鷟来了,也不客套,拿起身边的拐杖,在地上轻轻画了一个“柳”字,抬头对他说:“你以后,会去这个州做官。”张鷟看了看地上的字,心里犯嘀咕,“柳”州?可他没再多问,谢过夏文荣,就回去了。
没过多久,朝廷的任命就下来了,果然是任命张鷟为柳州司户。后来,他又调任德州平昌令,一步步印证了夏文荣的话。而且夏文荣不光能断官运,还能精准算出吉凶时日,哪怕是几分几秒,都分毫不差,越发让人信服。
还有一件事,更能显出他的本事。苏州嘉兴县令杨廷玉,是武则天的表侄,这人贪心不足,贪赃枉法,搜刮百姓的钱财,没完没了,老百姓都恨得牙痒痒。他还狂妄得很,编了句顺口溜:“回波尔时廷玉,打獠取钱未足。阿姑婆见作天子,旁人不得抵触。”意思就是,他是天子的亲戚,想怎么捞钱就怎么捞,别人管不着。
这话传到武则天耳朵里,她十分生气,当即派代理御史康訔去查杨廷玉的罪。康訔查得清清楚楚,把杨廷玉贪赃枉法的事一一上奏,请求判处他死刑。
当时杨廷玉的母亲正在京城,听说儿子要被处死,急得团团转,茶饭不思,四处求人帮忙,可没人敢得罪武则天。后来,她听说了夏文荣的名声,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找夏文荣求救。
夏文荣见老太太哭得可怜,就对她说:“你去准备一千张白纸、一千张黄纸,我替你儿子祷告,求冥府和上天开恩,或许能免他一死。”老太太连忙点头答应,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天就把纸备齐,送了过来。
夏文荣接过纸,就闭门祷告,祷告完对老太太说:“放心吧,你儿子暂且能免死了,再过十天,朝廷就会有新的旨意下来。”老太太半信半疑,只能在家苦苦等待。
果然,才过了六天,朝廷的敕令就下来了:杨廷玉贪赃枉法,本应处死,但念其尚有老母需要赡养,免其死罪,令其回家奉养老母,了此残年。老太太喜出望外,连忙去感谢夏文荣,逢人就夸他是活神仙。
还有天官令史柳无忌,也去找过夏文荣,想问问自己日后的官运。夏文荣拿起笔,写了“卫汉郴”三个字,对他说:“‘卫’字写得不全,成不了事;汉州和郴州这两个地方,你去哪任职,还说不定,会来回变动。”
柳无忌听了,心里也没底。后来,天官署拟官,先唱名让他去卫州做录事,可因为差事重要,又改唱汉州录事,正好应了夏文荣的话。当时,鸾台、凤阁的令史们,都上奏告状,说天官署拟官不公平,偏袒柳无忌。
武则天就责备天官侍郎崔玄暐,崔玄暐连忙上奏:“臣拟官十分公平,没有偏袒任何人。”武则天不信,说道:“既然你说公平,那吏部的令史和鸾台、凤阁的令史,互相交换任职,看看是不是真的公平。”
就这样,柳无忌被改任为郴州平阳主簿,而原来鸾台的令史,被调到汉州做录事,正好又应了夏文荣“汉郴二州,交加不定”的话。从此以后,人们越发敬佩夏文荣,都说他是真的能通冥事、断祸福。
二、张希望不信鬼遭祸
武则天时期,有个叫张希望的,在朝中做司礼卿,官做得不小,家境也十分富裕。他住的房子有些老旧,便打算把旧房子拆了,重新改造一番,盖一座更气派、更宽敞的宅院。
当时,有个叫冯毅的人,天生能看见鬼魂,是当地有名的见鬼人。他路过张希望家,看到工匠们正在拆房子,顿时脸色一变,连忙找到张希望,劝他说:“张大人,您可千万不能在这里盖新宅院啊!在您要盖新马厩的地方,埋着一具伏尸,那鬼魂怨气极大,十分愤怒,您要是在这里盖房子,一定会惹祸上身,还是赶紧避开这个地方吧!”
张希望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脸不屑地说道:“冯先生,你这话就太荒唐了!我从小到大,活了这么大年纪,从来就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也从来没见过什么鬼魂。你就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吓唬我了,我是不会相信的。”
冯毅见张希望不听劝告,还嘲笑自己,心里十分着急,又苦苦劝了他几句:“张大人,我没有吓唬您,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具伏尸的鬼魂,怨气真的很大,您要是执意在这里盖房子,一定会有性命之忧的!”
可张希望心意已决,根本听不进冯毅的劝告,还让人把冯毅赶了出去,继续让人拆房子、盖宅院,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冯毅看着张希望固执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心里暗暗可惜:这人太固执,不听劝告,迟早会遭报应的。
就这样,工匠们日夜不停地施工,没过多久,新的马厩就快要盖好了。可就在这时,怪事发生了。一个多月后,冯毅又路过张希望家,远远地就看见,有一个鬼魂,手里拿着弓箭,紧紧地跟在张希望的身后,眼神凶狠,满脸怨气,看样子,是想找张希望报仇。
冯毅心里一惊,连忙跑去找张希望,想提醒他小心,可还没等他跑到张希望身边,就看见那个鬼魂,趁着张希望走上台阶的瞬间,拉开弓箭,一箭射在了张希望的肩膊上。
张希望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连忙用手去抚摸肩膊,可手上并没有血迹,也没有伤口,可那疼痛感,却越来越强烈,钻心刺骨。
身边的仆人见状,连忙扶着张希望,把他扶进屋里,请大夫来看病。可大夫们来了一批又一批,查来查去,都查不出张希望的病因,也看不出任何伤口,只能束手无策。
当天下午,张希望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浑身抽搐,呼吸困难,没过多久,就断了气,一命呜呼了。直到临死前,他才想起冯毅的劝告,心里充满了悔恨,可一切都晚了。人们都说,这是他不信鬼魂、不听劝告,被伏尸的鬼魂报复,才丢了性命。
三、郑从简掘骸安亡魂
武则天时期,有个叫郑从简的,在朝中做左司员外郎,官做得不小,后来,他在京城找了一处宅院,搬了进去。可自从他搬进去以后,家里就常常发生怪事,不得安宁。
每天夜里,只要一到三更天,客厅里就会传来奇怪的声音,有时候是呻吟声,有时候是叹息声,有时候还有脚步声,吵得人睡不着觉。家里的仆人,也常常在夜里看到奇怪的影子,吓得一个个心惊胆战,不敢在夜里出门,甚至还有几个仆人,因为害怕,偷偷辞工走了。
郑从简也十分烦恼,夜里被吵得睡不着觉,白天精神恍惚,连公事都处理不好。他找了很多人来看,可无论是大夫,还是风水先生,都查不出原因,也解决不了怪事。
后来,有人对他说:“郑大人,您家里的怪事,恐怕不是风水不好,也不是人生病,说不定是有冤死的亡魂,藏在您家里,得不到安息,才会作祟。您不如找个巫者来看一看,或许能找到原因。”
郑从简听了,觉得有道理,便派人四处寻找巫者,终于找到了一个名气很大的巫者,请他来家里查看。巫者来到郑从简家,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闭目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说道:“郑大人,您说得没错,您家里确实有一具伏尸,藏在您客厅的地基
郑从简大惊,连忙问道:“巫者先生,那具伏尸,是谁啊?他为什么会藏在我家的地基
巫者说道:“那具伏尸,姓宗,他的妻子姓寇。当年,这里还是一片荒地,他被人杀害,尸体就被埋在了这里,没有好好安葬。后来,您在这里盖宅院,把他的坟墓压在了地基,扰乱您家里的安宁。”
说完,巫者又对着空气,轻声说了几句话,像是在和那个亡魂对话。过了一会儿,巫者转过身,对郑从简说道:“我刚才和他谈过了,他说:‘你坐在我的门上,我出入的时候,常常碰到你,是你自己不得安宁,并不是我故意要作祟,为难你们。’”
郑从简听了,心里十分愧疚,连忙说道:“原来是这样,是我无意间打扰了他的安息,实在是对不起。还请巫者先生指点,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得以安息,不再作祟?”
巫者说道:“很简单,您只要派人,在客厅的地基的荒郊,找一块安静的地方,重新厚葬,再给他立一块石碑,祭拜一番,他的亡魂得以安息,就不会再作祟了。”
郑从简连忙点了点头,当天就派人,按照巫者的指示,在客厅的地基经腐烂不堪,但依稀能看出,是一具男子的骸骨。郑从简又派人,仔细清理骸骨,然后准备好棺木和衣物,把骸骨小心翼翼地放入棺木中。
第二天一早,郑从简亲自带着人,把棺木送到城外的荒郊,找了一块安静、高敞的地方,重新厚葬了宗氏的骸骨,还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宗公之墓”四个字,又派人准备了丰厚的祭品,祭拜了一番,诚心诚意地向宗氏的亡魂道歉。
从那以后,郑从简家里的怪事,就再也没有发生过,夜里安安静静,仆人们也不再害怕,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郑从简也终于放下心来,白天能安心处理公事,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四、王老得神告避祸
武则天时期,有个叫房颖叔的,在朝中做地官郎中,为人勤奋,办事干练,深受上司的赏识。后来,朝廷有个空缺,天官侍郎的职位没人担任,上司觉得房颖叔有才干,就推荐了他,朝廷也同意了,任命房颖叔为天官侍郎,让他第二天上朝,接受任命,正式上任。
房颖叔得知后,十分高兴,心想:自己多年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终于能升职加薪,更上一层楼了。他当天夜里,就兴奋得睡不着觉,一直在家里准备第二天上朝要用的东西,憧憬着自己上任后的日子。
房颖叔家里,有个厨子,姓王,大家都叫他王老。王老在房家做厨子很多年了,为人忠厚老实,做事勤快,深得房颖叔和家人的信任。这天夜半时分,王老睡得正沉,忽然听见门外,有一个陌生的声音,轻轻呼唤他:“王老,王老,不必起床了,房侍郎明天不会上朝上任了。三天以后,会有一位李侍郎,上朝上任。”
王老被吵醒,心里十分奇怪,连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一看,门外空无一人,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只有月光,洒在地上,冷冷清清。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是做了个梦,便摇了摇头,重新回到床上,躺下继续睡觉,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房颖叔就突然生病了,浑身发冷,头晕目眩,四肢无力,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上朝上任了。房颖叔心里十分着急,连忙请大夫来看病,可大夫们查来查去,都查不出病因,只能开了一些安神、退烧的药方,让他好好休息。
房颖叔吃了药,躺在床上,休息了两天,可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浑身抽搐,呼吸困难,没过多久,就断了气,一命呜呼了。就这样,他最终没能当上天官侍郎,没能实现自己的心愿。
朝廷得知房颖叔去世的消息后,便重新任命了一位侍郎,正是一位姓李的官员,李迥秀。李迥秀当天就上朝谢恩,正式上任,正好应了王老夜半时分,听到的那句话。
王老看到这一切,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夜半时分,听到的不是梦话,也不是错觉,而是神明在提醒自己,房颖叔不会上任,还会很快去世。他心里十分震惊,便把这件事,告诉了房家的其他人,还有身边的邻居。
大家听了,都十分惊讶,纷纷问道:“王老,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听到神明的呼唤了?”王老点了点头,说道:“我当然是真的听到了,那天夜半时分,我听得清清楚楚,可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竟然真的应验了。”
人们都说,王老为人忠厚老实,心地善良,所以神明才会特意提醒他,让他知道这件事,也让他得以避开一场不必要的灾祸。而房颖叔,或许是命中注定,没有当上天官侍郎的福气,才会在即将上任的时候,突然去世。
五、刘讽夜宿遇仙姬
文明年间,有个叫刘讽的,在竟陵做掾吏,负责处理一些地方上的小事,为人老实本分,平日里也没什么坏心眼。一天,他因公出差,路过夷陵,天色已经很晚了,找不到客栈住宿,就找到了一处废弃的空馆,打算在空馆里,暂住一晚,等到第二天一早,再继续赶路。
这空馆荒废了很多年,里面杂草丛生,破旧不堪,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看起来十分荒凉。可刘讽实在找不到别的地方住宿,只能硬着头皮,走进空馆,找了一间相对干净的屋子,坐了下来。
当天夜里,月色皎洁,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照亮了整个屋子,十分明亮,刘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觉,便起身,走到院子里,欣赏月色。
忽然,他看见,有一位女郎,从西边的轩阁里走了出来。这位女郎,容貌秀丽,气质温婉,穿着华丽的衣裙,步态轻盈,缓缓地走到院子中央,一边走,一边轻声吟唱,歌声婉转悠扬,十分动听,像是天上的仙乐。
刘讽心里一惊,连忙躲到一旁的柱子后面,偷偷地观察着这位女郎,不敢出声,心想:这空馆荒废了这么多年,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郎在这里?她到底是谁?
只见那位女郎,走到院子中央,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身边的一个青衣婢女,吩咐道:“紫绥,去把西堂的花茵拿过来,再去请刘家六姨姨、十四舅母,还有南邻的翘翘小娘子,再把溢奴也带来。你跟她们说,这里月色正好,风光秀丽,是个游乐的好地方,不如过来,一起弹琴咏诗,消遣消遣。”
青衣婢女连忙点头答应,说道:“是,小娘子,奴婢这就去。”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女郎又开口说道:“虽说这里有竟陵的掾吏在此住宿,但他已经睡着了,这么好的月色,我们不必回避他,只管尽兴游乐就好。”
刘讽听了,心里更加奇怪,原来这位女郎,早就知道自己在这里了,可他还是不敢出声,依旧躲在柱子后面,偷偷地观察着。没过多久,青衣婢女就带着三个人来了,还有一个小孩子,都是女子,容貌都十分出众,堪称绝色,那个小孩子,也长得十分可爱。
青衣婢女紫绥,把花茵铺在院子中央的地上,几位女郎互相拱手行礼,依次坐在花茵上。坐下之后,她们就拿出了酒具:犀角做的酒樽,象牙做的酒杓,绿色的毛毡花觯,白色的琉璃酒杯,一个个都十分精致,价值连城。
她们又拿出了美酒和佳肴,美酒香气扑鼻,远远地就能闻到,佳肴琳琅满目,十分丰盛。几位女郎,一边喝酒,一边聊天,一边唱歌,谈笑风生,十分热闹,歌声婉转,笑语盈盈,传遍了整个空馆。
其中一位女郎,负责记录,一位女郎,扮演明府,她举起酒杯,把酒洒在地上,祈祷道:“惟愿三姨寿等祁山,六姨姨和三姨婆一样长寿,刘姨夫能当上太山府乣成判官,翘翘小娘子能嫁给朱余国太子,溢奴能当上朱余国宰相。我们这三四姐妹,能嫁给地府的司文舍人;若是不行,能嫁给平等王郎君的六郎子、七郎子,那我们这辈子,就心满意足了。”
话音刚落,几位女郎就一起笑了起来,说道:“必须要罚蔡家娘子一杯酒,赏赏她的好口才!”当时,翘翘小娘子负责当录事,她拿起一根筹子,放在蔡家娘子面前,罚她说道:“刘姨夫才貌双全,温文尔雅,你为什么不祝愿他当上五道主使,偏偏说他能当上乣成判官,恐怕刘姨姨会不高兴,快罚酒一杯!”
蔡家娘子笑着拿起酒杯,说道:“我知道自己该被罚,可这也不能怪我啊!只因刘姨夫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脑子也有些糊涂,恐怕看不懂五道主使的黄纸文书,耽误了大神伯的公事,所以才祝愿他当乣成判官。既然该罚,那我就喝了这杯酒!”说完,一饮而尽。
几位女郎见状,都笑得前仰后合,十分开心。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位女郎站起身,提议说:“我们来传口令吧,我抽一根翠簪,谁拿到翠簪,就传口令,传错了,就罚酒一杯。”说完,她从头上拔下一根翠簪,扔给身边的女郎。
口令是:“鸾老头脑好,好头脑鸾老。”几位女郎,依次传口令,传了好几圈,都没有传错。后来,翠簪传到了青衣婢女紫绥手里,紫绥天生口吃,说话不利索,口令传到她这里,她只敢反复念叨:“鸾老,鸾老……”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