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头那短暂爆发的士气,如同黑夜中的一点星火,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城内的守军知道了援军就在不远处,知道了那位战功赫赫的忠献侯正在为他们奔走,求生的欲望和军人的荣誉感支撑着他们,一次次打退了北燕军队试探性的进攻。
但林凡知道,这点星火随时可能被扑灭。城内的粮食撑不了几天,拓跋峰的主力并未伤筋动骨,随时可能发动雷霆一击。他必须在自己和幽州城被拖垮之前,找到破局的关键。
雷豹那边依旧没有消息,生死不明。林凡不能再等。
他带着剩余的亲卫,如同幽灵般游弋在幽州外围,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小股部队的灵活性,开始对拓跋峰的大营进行不间断的骚扰。
他们不追求杀伤,只追求一个字——扰。
深夜,北燕大营边缘的哨兵正昏昏欲睡,几支带着哨音的火箭突然从黑暗中射来,钉在营寨的木栅栏上,虽未引起大火,却惊起一片混乱。
黎明前,人最困顿的时候,营地外突然响起震天的战鼓和喊杀声,仿佛有千军万马袭来。北燕士兵慌忙起身应战,却发现外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只被惊起的乌鸦。
白天,运送饮水的车队会莫名其妙地被冷箭袭击,水囊被射穿;外出伐木打造攻城器械的小队,经常会遭遇精准的弩箭狙杀,带队军官频频毙命……
林凡将他在武德司学到的所有潜伏、渗透、狙杀、骚扰的手段都用上了。他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牛虻,围着拓跋峰这头巨兽,这里叮一口,那里咬一下,虽然不致命,却让其烦躁不堪,无法安眠。
这就是他的“疲兵之计”。他要让北燕大军时刻处于紧张状态,消耗他们的精力,拖延他们发动总攻的时间。
效果是明显的。几天下来,北燕大营里怨声载道,士兵们睡眠不足,精神萎靡,巡逻和警戒的力度虽然加强了,但那种紧绷的神经反而更容易出错。就连拓跋峰本人,也被这无休无止的骚扰弄得心烦意乱,几次在帅帐内大发雷霆。
“废物!一群废物!连几十个藏头露尾的耗子都抓不住!”拓跋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脸色铁青。他纵横北疆多年,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明明拥有绝对优势的兵力,却被对方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拖在了这里。
“大帅息怒。”一名心腹将领劝道,“周人狡诈,这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军。我们是否……暂缓攻城,先集中兵力,清剿外围?”
“缓?”拓跋峰冷哼一声,眼中凶光闪烁,“幽州已是瓮中之鳖,再围几日,不攻自破!本帅岂能因几只老鼠就改变战略?传令下去,加强巡逻,多派斥候!再抓到那些骚扰的夏狗,全部凌迟处死!本帅倒要看看,是他们骚扰得快,还是幽州城破得快!”
他选择了硬扛,他相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然而,林凡的骚扰,并不仅仅是为了拖延。
在一次成功的夜袭,烧毁了北燕两架即将完工的投石车后,林凡带着亲卫迅速撤离,在预定的汇合点,他意外地等来了一个人——满身血污、疲惫不堪的雷豹!
“侯爷!”雷豹看到林凡,激动地差点跪下去,被林凡一把扶住。
“怎么样?幽州城内情况如何?”林凡急切地问道。
雷豹喘着粗气,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猛灌了几口,才嘶哑着嗓子道:“侯爷,俺们冲进去了,见到了幽州都督。城内……情况很不好,粮食最多还能撑三天,士气全靠您送进去的消息和那几块饼吊着。”
林凡心中一紧,三天,时间比他预想的还要紧迫。
“不过,”雷豹话锋一转,独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俺们撤出来的时候,抓了个舌头,是北燕一个负责侧翼警戒的千夫长,拷问之下,问出个重要消息。”
“什么消息?”
“拓跋峰这老小子,心黑着呢!他围困幽州是假,真正目的是想围点打援!他早就派了一支两万人的精锐骑兵,由他弟弟拓跋野率领,埋伏在援军必经的‘黑山峪’!就等着镇北将军和并州援军一头撞进去,好一口吃掉咱们的援兵!”
围点打援,林凡瞳孔骤缩,好毒的计策。若是援军被灭,幽州失去希望,必然军心崩溃,不攻自破。拓跋峰这是想用最小的代价,拿下幽州,并重创大夏的有生力量。
“消息可靠吗?”林凡声音凝重。
“绝对可靠,那千夫长是拓跋野的心腹,负责两边联络的。俺们撤出来的时候,遭遇了北燕追兵,折了十几个弟兄……”雷豹的声音低沉下去。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弟兄们不会白死。这个消息,价值连城!”
他立刻意识到,危机之中,也蕴藏着巨大的机会。拓跋峰的注意力都在幽州和可能到来的援军上,他绝对想不到,自己这支小小的“骚扰”部队,竟然摸清了他隐藏最深的杀招。
“我们必须把这个消息,立刻送给镇北将军和并州援军!”林凡斩钉截铁地说道。否则,援军一旦进入黑山峪,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但如何穿过北燕层层的封锁线,将消息送出去?他自己去?目标太大,一旦被缠住,前功尽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一名亲卫忽然开口:“侯爷,让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