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水井那遇热方显的奇毒，像一块寒冰，冻结了京城地下涌动的暗流。林凡知道，他们只是在鬼门关前侥幸抢回了一步，真正的危机远未解除。

“烬”组织能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对主要水源下手，其渗透能力和对京城布局的了解，远超想象。废弃陶厂只是他们弃用的一个据点，真正的巢穴，必然更加隐蔽。

“查，顺着甜水井的水脉往上查，所有可能的支流、暗渠，一处都不能放过！”林凡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肋下的旧伤因为连日操劳和紧绷的情绪，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浑不在意。

王狗剩领命而去，武德司这张无形的网，以更大的密度撒向了京城错综复杂的地下世界。

苏浅雪则将自己关在了小药房里，灯火彻夜不熄。甜水井带回的毒水样本和那颗“强身健体丸”成了她全部的世界。各种药材被分门别类，瓶瓶罐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混合着草药特有的苦涩香气。她秀眉紧蹙，时而翻阅泛黄的古籍，时而对着提炼出的些许毒质凝神思索，白皙的指尖偶尔会因为试验的不顺而微微颤抖。

林凡没有去打扰她，只是吩咐下人按时送去膳食和安神的参茶，并让王狗剩加派了人手，将她院落附近的防卫提到了最高级别。他知道，她现在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夜色再次降临。林凡处理完手头积压的事务，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正准备歇息，王狗剩却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凝重。

“侯爷，有发现。”他压低声音，“我们顺着甜水井的水脉往上排查，在靠近旧皇城西苑的一处废弃排水口附近，发现了人为近期活动的痕迹。而且，在那附近的暗河石壁上，找到了这个。”

他摊开手心，里面是一小块湿漉漉的、颜色暗沉的布料碎片，上面赫然绣着那个熟悉的、燃烧的狼头图案。

“确定是近期痕迹？”林凡眼神锐利如刀。

“确定，痕迹很新，不会超过三天。而且，那处排水口连接的暗河，水流方向正好经过甜水井的上游。”王狗剩语气肯定。

西苑，那里是前朝废弃的皇家园林，占地极广，地形复杂，多有地下建筑和密道，正是藏匿的绝佳地点。

“好！”林凡猛地站起身，眼中寒光爆射，“立刻调集人手，包围西苑！记住，要隐秘！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打草惊蛇！”

“是！”王狗剩精神大振，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林凡叫住他，沉吟片刻，“对方用毒手段诡谲，让弟兄们都带上苏先生之前配发的避毒丹，小心行事。”

“明白！”

王狗剩匆匆离去。书房内，林凡再无睡意。他走到窗边，望着西苑方向那片沉入夜色的庞大阴影，心中杀意翻腾。终于，要找到这群藏头露尾的老鼠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肋下的伤处，那里依旧传来阵阵隐痛。此去凶险未知，对方既然擅长用毒，恐怕还有更多阴损手段。

他忽然很想在行动前，再见苏浅雪一面。不是交代什么，只是想……看看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抑制。他推开书房门，再次走向那个亮着温暖灯火的小院。

药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捣药杵规律的撞击声。林凡轻轻推门进去，只见苏浅雪正背对着他，在一个药碾子里奋力研磨着什么东西，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额角似乎有晶莹的汗珠。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看到是林凡，微微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活计，用布巾擦了擦手：“侯爷？这么晚了，可是有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

林凡看着她被药渍沾染了些许的袖口和略显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怜惜，有关切，还有一种……即将面对未知危险时，想要抓住某种确定性的冲动。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刚刚研磨的那些暗红色药粉上：“解药……有进展了吗？”

苏浅雪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带着一丝挫败：“这种毒素结构极其古怪，我试了几种方子，都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还需要……更多时间。”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焦急。

“尽力就好，不必太过苛责自己。”林凡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柔，“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

苏浅雪抬起头，看着他。灯火下，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格外明亮，正专注地看着自己。她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慌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加速的心跳。

“侯爷……可是要有所行动了？”她敏锐地察觉到林凡身上那股不同于往常的、内敛却凌厉的气息。

林凡没有隐瞒，点了点头：“找到他们可能的藏身之地了，在西苑。”

西苑，苏浅雪瞳孔微缩，那里……她似乎听师父模糊地提起过，与前朝的一些隐秘有关。

“他们用毒诡诈，侯爷务必小心。”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关切，林凡心中那股冲动再也抑制不住。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起的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