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是被肋下伤口火烧火燎的剧痛惊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卧室的床榻上,身上染血的衣袍被换下,伤口处传来清凉中带着刺痛的感觉,显然已被仔细清理和上药。窗外天色大亮,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尝试挪动身体,一阵撕裂般的痛楚立刻从肋下传来,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别动!”
一个带着急切和不容置疑的声音在床边响起。苏浅雪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快步走到床边,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和坚定。她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伸手轻轻按住林凡的肩膀,阻止他起身。
“伤口刚刚缝合,又有些溃脓,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再崩裂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医者特有的权威。
林凡看着她眼下的青影和略显苍白的脸色,知道她定然是为了照顾自己和研制解药,又是一夜未眠。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顺从地躺了回去。
苏浅雪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让他靠坐在床头,然后端起药碗,用勺子轻轻搅动,吹凉,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先把药喝了,固本培元,有助于伤口愈合。”她将一勺汤药递到他唇边。
林凡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专注而柔和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心中那份因壁画而生的冰冷隔阂,在这温暖的晨光与细致的照料下,似乎又融化了几分。他张开嘴,顺从地喝下了那勺苦涩的汤药。
药很苦,但他的心,却莫名地安定下来。
一碗药喝完,苏浅雪又仔细检查了他肋下的伤口,重新敷上她特制的金疮药,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解药……配置得如何了?”林凡看着她忙碌的身影,低声问道。
苏浅雪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却轻松了些:“基本成了。我连夜用那几味极寒的药材为主,辅以其他解毒清心的药物,熬制出了汤剂。已经让王总管派人秘密分发给昨日可能饮用过甜水井井水的几户人家试用了,目前反馈……效果很好,中毒症状都在缓解。”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要不再有新的毒源投入,京城的水源危机,应该可以解除了。”
这无疑是卸下了林凡心头最沉重的一块大石。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连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他看着苏浅雪,由衷地说道。若非她医术通神,洞察先机,后果不堪设想。
苏浅雪轻轻摇头,收拾着药箱,没有看他:“是侯爷决断英明,及时封锁了水源。我……只是尽了本分。”
她的谦逊和刻意保持的距离,让林凡心中那刚刚升起的暖意,又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他想起了那幅壁画,想起了那个与她师门标记几乎一样的图案。
有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林凡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昨夜……在西苑地下,我们找到了‘烬’组织的巢穴。”
苏浅雪收拾药箱的手猛地一顿,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她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我们捣毁了那里,缴获了一些他们用来制毒的工具和……未及释放的毒源。”林凡继续说着,目光紧紧锁住她的侧影,“还在那里,看到了一幅壁画。”
他清晰地看到,当他说到“壁画”二字时,苏浅雪的肩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一幅……很古老的壁画,描绘的似乎是某种祭祀‘圣火’的场景。”林凡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画中,主持祭祀的祭司身旁,刻着一个草药图案。”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个图案,与你曾经绘制过的、你师门的标记,几乎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浅雪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像。只有她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此刻的惊涛骇浪。
林凡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他需要她的解释,需要一个能让他继续信任她的理由。
时间一点点流逝,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终于,苏浅雪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她的脸上血色尽褪,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挣扎,有恐惧,还有一丝……解脱?
她看着林凡,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干涩而沙哑:“你……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