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决定如同巨石落水,在武德司核心圈子里激起波澜,却被他以铁腕强行压下。对外,忠献侯府挂出了“侯爷旧伤复发,需绝对静养,谢绝访客”的牌子,府门紧闭,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沉寂。对内,王狗剩和雷豹被赋予了极大的权责,一个负责情报统筹与朝堂周旋,一个负责府邸安全与武力震慑。
而林凡本人,则在夜色最深浓时,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行商服饰,脸上做了些简单的易容,掩盖了过于锐利的眉眼和那道手背的伤疤。只带了四名同样装扮精干、沉默寡言的心腹好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如同水滴汇入江河,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他们的目标是北方,是那片传说中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北邙山。
离了京畿繁华之地,越往北走,景象便越发荒凉。官道渐渐变得狭窄颠簸,路旁的村落也显得破败稀疏,百姓面有菜色,眼神麻木,与京城的花团锦簇恍如两个世界。边境不宁,战乱频仍,受苦的终究是底层黎民。
林凡一行人扮作收购山货皮子的行商,刻意放慢了速度,一边赶路,一边留意着沿途的蛛丝马迹。他们循着苏浅雪马车可能行进的路线,同时也接收着王狗剩通过特殊渠道不断传来的、关于北邙山和北燕国师巫彭的最新情报。
情报依旧零碎,但指向却越来越清晰。北燕国师巫彭的队伍行进速度不快,但目标明确,直指北邙山深处。而一些零散的、关于“星陨谷”的传说也开始汇聚,拼凑出一个大致的方向——位于北邙山主脉的西北侧,一个终年云雾缭绕、人迹罕至的区域。
“侯爷,前面就是‘黑风口’了,是进入北邙山腹地的必经之路之一,那里有个三不管的歇脚地,叫‘忘忧客栈’,龙蛇混杂,消息灵通,或许能打听到些什么。”一名负责探路的心腹策马靠近,低声禀报。
林凡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两座陡峭的山崖如同门户般对峙,中间一条狭窄的隘口,风声过处,发出呜呜的怪响,果然有几分“黑风”的意思。他点了点头:“就去那里落脚,谨慎些。”
一行人驱马进入黑风口,地势果然险要,仅容两骑并行。出了隘口,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谷,谷中零星散布着一些简陋的木屋和帐篷,中央矗立着一栋看起来还算齐整的两层木楼,挑着一面褪色的酒旗,上书“忘忧”二字。
这客栈比想象中要大,也更要……混乱。门口拴着各式各样的马匹和骆驼,甚至还有几头驮货的毛驴。形形色色的人进出往来,有裹着皮袄、眼神凶悍的山民猎户,有风尘仆仆、带着异域风情的行商,也有几个穿着破烂僧袍、却目光闪烁的苦行僧,更有一些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非善类的江湖客。
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劣质酒水和汗臭混合的刺鼻气味。
林凡几人牵着马走过去,立刻引起了些许注意。几个靠在墙根晒太阳的闲汉目光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带着审视和估量。林凡不动声色,将一丝商人的圆滑和谨慎表现得恰到好处,吩咐手下人去安置马匹,自己则带着另一人走向客栈大门。
柜台后站着一个独眼掌柜,身材干瘦,正拿着块破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杯子,见林凡进来,那只独眼懒洋洋地抬了抬:“住店?打尖?”
“要两间干净的上房,再弄些酒菜。”林凡递过去一小块碎银,声音平和。
独眼掌柜掂了掂银子,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上挤出点笑容:“好说好说,客官里面请!山子,带客人去甲字三号、四号房!”他吆喝一声,一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店小二连忙跑了过来。
跟着店小二上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走廊里光线昏暗,两旁的客房大多关着门,但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划拳声、交谈声,甚至还有女子的娇笑声。
进入房间,陈设简单,倒也还算干净。林凡打发走店小二,仔细检查了房间,确认没有可疑之处后,才在窗边坐下,透过缝隙观察着楼下院落的动静。
“侯爷,这地方……不太平。”身边的心腹低声道。
“嗯。”林凡应了一声,“正是这种地方,才可能听到真话。你们轮流下去,在酒堂里坐着,听听风声,重点留意关于北邙山深处、陌生女子、或者北燕人的消息。小心点,别惹麻烦,但也别露怯。”
“明白。”
手下领命而去。林凡独自留在房中,思绪却飘向了远方。苏浅雪……她是否也曾路过这里?是否也曾在这鱼龙混杂之地,独自一人,面对着未知的危险?
一想到她一个弱女子(至少表面如此)孤身行走在这等险恶之地,林凡的心就忍不住揪紧。尽管密室的发现让他愤怒、怀疑,但那份根植于心底的担忧,却无法抹去。
傍晚时分,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手下陆续回来了。
“侯爷,酒堂里确实听到些风声。有几个猎户在抱怨,说最近北邙山深处不太平,好些熟悉的猎道都出现了陌生的脚印和标记,他们不敢深入了。”
“还有一伙行商,好像在谈论前几日有个独身的、长得挺标致的女郎中路过,买了些干粮和药材,方向也是往西北边去了。”
女郎中,独身,方向西北。
林凡精神一振,时间和方向都对得上,极有可能就是苏浅雪。
“还有吗?”他追问道。
“另外……好像有人在暗中打听‘星陨谷’。”手下压低了声音,“不过问得很隐晦,接话的人也都讳莫如深,似乎……很忌讳提到那个地方。”
果然,“星陨谷”在这里并非无人知晓,而是一个被刻意回避的禁忌。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桌椅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几声怒骂和一道略显尖锐的嗓音。
林凡眉头一皱,示意手下出去看看。
片刻后,手下回来,脸色有些古怪:“侯爷,是几个北燕打扮的客商,和本地一伙地痞起了冲突,好像是为了争抢一个唱曲的姑娘……动静不小。”
北燕客商?林凡心中一动。他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只见酒堂里乱成一团,五六个穿着北燕传统袍服、腰佩弯刀的汉子,正与七八个本地泼皮对峙着,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客栈的掌柜和伙计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那些北燕客商……林凡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忽然定格在其中一个看似头领的汉子腰带上悬挂的一枚饰物上——那是一个小巧的、非金非铁的黑色狼头雕像,样式古朴,与他从“烬”组织成员身上找到的令牌上的狼头,有七八分相似!
是巧合?还是……